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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認人兒是怎么回事兒?
甄尚宮不理她,說完便轉身進了尚宮局的儀門,一路直直往殿上去。院子里燈火通明,是個三進的大敞院兒,中正敞亮的氣派。經過垂花門,穿過倒座房所居的窄院,便來到了二進院里的正廳。元春跟著一路進去,只覺得尚宮局里空蕩蕩的一絲人聲兒也無,倒是各屋都亮堂著,只是有些可怖。
及至殿前,上了十二階石臺,里頭有人一掀簾子,甄尚宮便抬腳跨過門檻兒進了屋。元春緊跟著進去,眼前的景象是驀地嚇了她一大跳——
滿屋子站得規整齊全的女史,靜靜地不出一聲兒,屋子里人起碼有二三十人,卻個個兒摒神靜氣,便是里頭掉根兒針也聽得見。
只見甄尚宮自坐在上首,東側坐著一名發白如雪的老者,正恬然溫和地看著她們,想來便是另一位尚宮。甄尚宮見眾人畢至,便道一聲,“各司請坐。”殿中諸女便各自井然尋了座位坐下,唯有元春在內的四個年輕女孩子呆愣在原地。
元春一下子明白過來,方才一屋子人安靜等著,實則是在等她受罰歸來。眼下這是要新來的秀女們“認門子”了。她跪了兩個時辰,這一屋子人,便只等了她兩個時辰,還無人抱怨騷動,想必這尚宮局內日常治下的嚴謹與嚴苛。說來有些好笑,這套規程聽上去倒像是江湖間的幫派中拜堂口的模樣,怎么難道宮里的掖庭女官們也興這一套嗎?
只聽甄尚宮道:“諸卿打各地遠道而來,今日畢至此處實是緣分。今日見過后,諸卿便是尚宮局的人,需遵從我尚宮局的規矩。在各宮辦差行走,憑的是各宮各局的臉面。闔六宮之中,還無人敢掖我尚宮局的臉面,自然,我也也決不許有人敗了它的名譽。”
恩威并重,張弛有度,她這話一出,諸姝不由默默挺直了腰板兒,眼神兒里也漸漸堅定起來。
甄尚宮見眾人將話聽進去了,也便臉色一緩,和聲道:“這下便認認人兒罷。”說著左手一展,恭敬道:“這是林尚宮,是掖庭六局中資歷最深的女官,咱們一眾能在林尚宮治下做事是福分。你等需禮敬有加,心存敬慕。”
四個新來的姑娘面色一凜,齊齊斂衽下拜:“見過林尚宮,請尚宮指教。”
林尚宮呵呵一笑,雙手一抬,“什么資歷最深?是年紀最老罷了!我是個不中用的了,到了宮外也沒得營生,好在皇后娘娘體恤,許我賴在宮里頭討口飯吃。這世界早晚還是你們的。”說罷,命人奉上個托盤來,上頭齊整擺著四支如意蓮花紋玉簪。那玉簪通身瑩白,形狀周正婉約,樸實雅致,如同林尚宮本人一般。“這是見面禮,送給你們四個丫頭。玉能養人氣,簪能正人型,蓮花是高潔之花,盼你們今后無論身居何處,也能記得身清氣正這四個字。”
她說話間溫和慈愛,像極了家中愛憐孫女的祖母,言語間卻處處有深意,透著智慧與豁達的光芒。元春想起賈母來,此刻倒不由眼圈兒一紅。四人連忙謝恩收下玉簪,由宮女端端正正地戴在了鬢邊。
甄尚宮道:“林尚宮的教誨,你們還需謹記,時日久了,必會感謝林尚宮今日所教。”林尚宮笑道:“阿琰,一切皆靠緣法,你也不必太過苛求她們。畢竟她們還是些孩子吶。”甄尚宮恭謹地欠身兒道:“您說的也是。”于是轉向她們,面色柔和了些,“我姓甄,同是這尚宮局的掌事,前兒在承先殿前,各位曾見過我。”
何止是見過呢?那簡直是觸目驚心。眾女早已知道元春被罰跪的事,再加之之前便領教過她在承先殿前不容置疑的威嚴,此刻看她就像看個母閻王。
甄尚宮瞧女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