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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蹊點點頭,神情卻如往常,說:“是真的。丹陽續命,幾百年的丹陽,可續得幾百年的壽命。”
“那……”胡綏想說,那他們倆還怎么在一起啊。
他坐在地上,沉思了一會,忽然又問:“那你快死的時候,我再把丹陽給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我再重新修煉幾百年,你看怎么樣?”
他把丹陽給李成蹊,李成蹊就又可以活幾百年,他就在李成蹊的身邊做小狐貍,慢慢再從頭修煉。
李成蹊大概沒有想到他會這么想,愣了一下,說:“你以為你每次都那么幸運,都能修煉成精么?”
不是這世上所有的狐貍都能成精,他能修成,也是運氣。
“何況,你這樣說,大概是不知道我過去這幾百年,是怎么過來的……我已經不想再經歷第二次了,不過你能這么說,我還是高興。”
李成蹊笑著看他:“我在你心里這么重要么?寧肯放棄自己的修行,也要給我續命?”
胡綏說:“因為你是李部啊,你活著比我活著有用多了,讓你活著,可是做了大功德。你也說了,不是我每次都那么幸運,都能修煉成精,這一輩子我還能做狐貍精,大概就是當初把丹陽給了你,讓你活了下來,你活著為人類做了那么多事,大概那些功德也轉到我身上來了,所以我才又成了精。”
李成蹊忽然濕潤了眼眶,看著他淡淡地笑了。
五百多年以前,李成蹊四處尋找胡卿九,可總找不到。他不知道胡卿九是活著還是死了,一度變得十分消沉。劉天師告訴他說:“假如他已經死了,下輩子入輪回,也不知道會做什么,或許還是做狐貍,或許成了人,也或許在畜生道里做雞鴨豬狗。你這樣思念他,不如為他多做些功德,也保佑他下輩子投胎,能有順遂一生。如果他沒有死,如今是一只山林里鴻蒙一片的小狐貍,你若為他做功德,說不定他這一次,還有機會修煉成精。”
這五百多年,他便是這樣過來的,四處降妖伏魔,造福百姓,積福報,誦經文,所有功德都給了胡卿九,只盼著胡卿九若轉世,能一世比一世過的好,若還活著,還能成精,享千年萬年壽命。
還是很值得的,胡綏覺得獻出丹陽給他,很值得,他覺得這幾百年苦修,也很值得。
人的愛情,可能有時候真的無關乎那個人的靈魂,性格,可能只是一個皮相,就愛上了。
李成蹊看見胡卿九第一眼就動心了。
言笑晏晏,熠熠有光,那么靈動的一個美男子,一見鐘情,起源于美色的愛情。
他是孤兒出身,性子冷淡,不善言辭,大概這樣的性格,很容易形成執念,同輩的人很多都不喜歡他,覺得他不合群,只有胡卿九,“不言兄”“不言兄”地叫得歡。
“不言兄,我都叫你表字,你怎么不叫我,我小字親親,你叫一聲給我聽聽?”
他微紅了臉,說:“不叫。”
但他心里是很甜的,心跳的厲害,其實有好幾次他都要叫出來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因為他有一次聽見別人問胡卿九,為什么總和他擠在一塊,明明“那個李成蹊好沒趣的”,他緊張地在旁邊偷聽,聽胡卿九說:“我就愛他這種小正經的樣子,老老實實嘴又笨,多可愛!”
他想,胡卿九愛他正經,他便不能不正經,“親親”這兩個字再想叫,也是不能叫出來的。
他只能裝作很嚴肅地告訴胡卿九:“你這個表字不登大雅之堂,千萬不要告訴旁人,不然他們會笑你的。”
他不叫,也無法忍受別人叫,最好這世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胡卿九還有這么風騷的表字。
他身為修道之人,卻有那么骯臟的欲念,誰知道了大概都會看不起他。何況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雖有些延年益壽的修行,也不過能活百余歲,不能陪胡卿九一生。
胡卿九單純,他是知道的,卻也沒想到胡卿九為了救他,肯放棄自己幾百年的修行,這雖不是愛情,卻比愛情更珍貴,是赤誠之心。
他每次夜里,夢到胡卿九成了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狐貍,在山里覓食,找蟲子吃,逮老鼠,在落葉里扒掉落在地上的野果子,就會難受的醒過來,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里還留著夢里的畫面,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畜生,誰能想到,曾經也是一個言笑晏晏,熠熠有光的狐貍精。
“親親……”他在黑夜里默默叫了一聲。當初他總不好意思叫出口,如今才發現,其實也沒有那么難叫出口。
第65章 有狐(中)┃一夢
胡綏真是愁腸百轉。
他還要不要跟李成蹊談戀愛呢?
像他大姐那樣確實挺慘的。他可不想他還青春少艾的時候, 自己的愛人就死了。
李成蹊見他沉默不語, 便說道;“你想我長長久久地陪著你么?”
胡綏愣了一下, 說:“那……那當然了,如果你……愿意的話。”
李成蹊說:“那你就好好訓練,爭取以后留在百花洲, 多做功德,哪天通過了上界考核,我們一起飛升上界。”
胡綏忙問:“我一直都很納悶呢, 你修了那么多年, 怎么還沒得道?”
李成蹊說:“以前沒有好好修,以后好好修, 爭取長生不死,長長久久地陪著你。”
人和妖有鴻溝, 是壽命的鴻溝,但人和仙也有鴻溝, 是仙氣和妖氣的鴻溝,也是法律制度的鴻溝。以后如果李成蹊得道了,他想和李成蹊在一起, 也得飛升了才行。一個仙籍人士和一個狐貍精談戀愛, 成何體統,分分鐘被打下來!
胡綏想了想,發現這是唯一的解決辦法了。
為了自己的愛人去努力修仙,這沒什么,問題是……他們倆這是確定關系了么?都還沒有確定關系, 怎么感覺說的都像是老兩口說的話?!
胡綏覺得他和李成蹊現在的關系實在太奇怪了,像是老夫老妻。可李成蹊都還沒親口對他說過喜歡他呢。
他就爬了起來,要走,李成蹊卻在他身后問說:“一起雙修,要不要?”
雙修這個詞,其實就是結伴修行的意思,不過被很多小說和電視劇一改,搞成了啪啪啪,所以胡綏聽見從李成蹊嘴里說出這個詞的時候,頗有些尷尬,說:“修……修唄。”
說完他就從李成蹊房間跑了出來,正好撞到了凌塵宇身上。凌塵宇按住他,說:“不看路么?”
他笑著看了凌塵宇一眼,說:“你找李部么?他在里頭呢。”
“池逢青醒了。”凌塵宇頗有些興奮地告訴他。
他話音剛落,李成蹊就從房間里出來了,凌塵宇忙又對他說:“李部,池逢青醒了,宋老師讓我來找你過去。”
胡綏趕緊也跟過去看。
其實他已經好幾天沒見池逢青了,這一次見嚇了一跳,因為池逢青竟然整個上半身都已經恢復人形了,下半身蓋著被子,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了。李小酒坐在他床前,看見李成蹊來了,趕緊讓開,說:“叔叔,他好像有意識了。”
池逢青微微轉過頭來,看到李成蹊的時候,似乎有片刻的呆滯,嘴巴張開,要說話,卻也只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宋行之說:“你是池逢青么?是的話,點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