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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升也沒有說司徒是干什么的,說得很含糊:“我是覺得你要被他賣了,和你提個醒。玩玩就好了,別當真。”
如果夏升知道談越不把自己當人看,他就不會這么說了,不過他也是好心。于是談越應了一句:“我明白你的意思。”
這段對話就此結束了,客棧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易云和趙趙依舊纏纏綿綿,夏升在搬行李,老邢收拾桌子……一切似乎都跟兩個月前他剛來到眉鎮時沒什么不同,談越心里知道其實是不一樣的,從他在竹樓撞見男人們吸毒開始,這趟旅途就歪扭到了另一個詭異的方向去了。
晚上談越到司徒的房間睡覺,不出意外地被司徒查崗了。
司徒戴了一副眼鏡在椅子上翻一本畫冊,穿的是浴袍,像個性感的斯文敗類。
他將畫冊砰地合上,放在膝蓋,“你跟夏升在廚房干什么?”
“他問我要不要跟他遠走高飛。”談越說。
“……”
“原話不是這樣,其實也差不多。你沒有聽墻角嗎?”
“沒有。”
“怎么好像很擔心我跑了似的,你不是一直勸我快點滾回A市嗎?”
“你跟他走吧。”
“誅心了哥哥,”談越一下子從床上坐起來,認真問,“我千里送人頭給你,你不感動嗎?”
“感動啊。”司徒說,“所以才讓你回去。”
又是一陣沉默。
談越并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司徒可能根本走不了,所以他才百般勒令談越離開。客棧看起來像是很安全,可眉鎮卻是個暗流涌動的地方,司徒甚至提醒他不能在本地報警。談越最開始來到眉鎮只是因為父母的死以及自殺計劃,從他坐上那輛顛簸的出租車開始,這場旅途也開始跌來宕去了。司徒半人半神,他和老邢都身份不明,客棧藏毒、同行旅客吸毒……他一個滿腦子自殺的觀光客,反而成了最清白正常的一個。他怎么也沒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邊。
夏升和易云離開之后,趙趙終日沉迷于作畫,他把自己關進了房間里,一天只兩次打開房門出來吃飯,形容憔悴仿佛雖然猝死。客棧一下子變得更加安靜了,眉鎮的天氣也古怪了起來,自那天上山之后,眉鎮再也沒有下過雨,每一天都是死氣沉沉的陰天。
客棧里沒有客人,談越找不到正事可做,又開始翻司徒的書柜。他把每一張關于談克笙、嚴妮的舊報紙、期刊都仔細讀了一遍,每一張司徒保存的照片他也都看了一遍。他突然發現房間里沒有任何關于司徒的過去,照片、證書、獎狀……他找不到任何和司徒少年和青年時代相關的東西。
談越問他:“你有以前的照片嗎?”
“沒有。”
“為什么?”
“不愛拍照。”
“畢業照呢?”
“扔了吧,不記得了。”司徒說,“你看照片干什么?”
“想知道你以前的事情。”
談越的過去清清楚楚,白紙黑字,司徒的過去卻是空的。
“沒什么值得說的,”司徒說:“我想不起來有什么能告訴你。”
談越不太清楚司徒現在是做什么的,無法證實,司徒從前的生活他也無從得知。疑惑之余,他又把精力放在了現在的司徒身上,夏升和易云離開之后,司徒身上顯出了某種輕微的焦慮,盡管他還是和平常一樣照常開店看書,然而談越卻感受得到客棧氣氛微妙的變化,不止是司徒,老邢也是同樣坐立不安。談越知道他們都在等同一件事情發生,等得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