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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揚。”
一對手持香檳的中年夫婦迎面走來,目光落在安焰身上,有些驚訝。
來人是程老爺子表兄的兒子,早年跟著程家賺錢,如今幫程家打理亞洲的事務,家底不如程家深厚,故而總著借關心程揚的婚事,想把他變成自家女婿。
“你跟著我叫堂叔就好。”程揚倒是落落大方,等于暗示了安焰的身份。
安焰配合地叫了聲“堂叔好”。
堂叔愣住,勉強擠出個笑,打趣程揚說:“沒想到這么快就帶女朋友回家了。”
他頓了頓,“安小姐這么有氣質,應該是家學淵源吧?”
話題轉得直白又生硬,一副長輩要把關的模樣。
安焰剛要張口,話頭就被程揚接了過去,“確實,她爸媽都是大學音樂教授。”
“哦~音樂教授……”堂叔若有所思,又問:“是在紐約哪個學校啊?”
程揚說:“在中國的陸海,陸海音樂學院。”
“陸海音樂學院?”堂叔莫名帶了點得意,“所以安小姐是陸海音樂學院畢業的?”
“那倒不是。”程揚攬過安焰的腰,“她是紐約朱麗亞音樂學院的小提琴表演系碩士,目前是曼哈頓交響樂團的終身席位小提琴手。怎么樣?”
程揚故意問:“所以堂叔覺得安小姐配得上我嗎?”
心照不宣的小心思被擺上了臺面,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堂叔瞥一眼身旁的妻子,訕訕地夸贊,“郎才女貌,自然是配得上。”
程揚的手機在這時響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眼,拍拍安焰示意她在這里等,轉身接起電話往會場外走。
“安小姐不會是樂團的首席吧?”冷不防的,堂叔的問題又拋了過來。
安焰搖頭,“我不過畢業兩年,沒那么快能做到首席。”
“有阿揚的照顧也不行?”
安焰笑笑,仍然保持著該有的分寸,“堂叔說笑了。”
“不過我聽說下一個音樂季,管理層有意邀請重量級大師來做客座指揮,安小姐知道嗎?”
客座指揮的事,安焰當然聽過。其實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她想問程揚的就是這個,但現在也只能假裝意外地笑著搖頭。
堂叔笑了一聲,轉身對妻子說:“我就說這個消息不靠譜,當今樂壇能算得上重量級大師的人屈指可數。而且人家都在頂尖樂團身兼數職,哪有空來一個二流樂團當什么駐團客座?”
安焰聽完,噗呲一聲笑了。
“堂叔說得對。”她掂著手里的酒杯,聲音溫軟,“凡事都講匹配,大師看不上二流樂團,拔尖的人家也不會湊合二流的緣分。”
“總歸是要門當戶對,各歸其位才好。”
說完放下酒杯,道了句“失陪”,往會場外的花園去了。
與此同時的另一邊。
一輛黑色邁巴赫滑入莊園的碎石路,停在門廊前的圓形噴泉。
“我到了。”
半降的后座車窗里,沉冷紳士的男聲傳出,字句清簡:“不想進去跟那些人應酬,這宅子我第一次來,從哪側上去?”
電話那頭,程揚散漫一笑,“行,知道你低調。那你往進門的九點鐘方向走,穿過花園道側面的門廊等我。”
話落,邁巴赫后門滑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抵在了門框。
男人俯身下車,黑色西裝挺括利落,肩線平直,身形如博物館里精致的雕像,肅穆冷峻,在長島帶著濕氣的海風里,更顯清雋沉斂。
從22歲在柏林出道,池弈能回紐約的機會不多。
他六歲前跟祖父母生活在曼哈頓的上東區,后來跟著母親滿世界巡演,每次回到紐約,都會專程前來探望,祖孫關系很是親近。
可他向來不喜這種私宴。
太多的目光,太多無謂的寒暄和刻意的熱絡。他一向獨來獨往,只在需要的時候出現。
花園這側安靜許多。水洗的碎石路、墨綠的龜背竹、艷紅的鶴望蘭,初夏的花荼靡一片,幾片懸鈴木葉垂在肩頭,帶著難得的野意。
暖黃的廊燈透過茂密的植物,池弈在門廊下站定。他并不著急,多年的指揮生涯讓他習慣掌控,也習慣讓別人按照他的節奏。
準備把手機收回時,一道女聲從身后響起。
“先生,請問你有煙嗎?”
池弈微微一頓,轉過身去。
廊燈下,女人站在盛開天堂鳥前面,紅裙貼合,腰線起伏,像提琴優美的中腰。
池弈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半秒,他很少這樣看人。
而也是此刻,兩年前的場景跳進安焰腦海,那一天他也是這樣看著她,把她逼到失語。
“哥,這邊。”
程揚的聲音傳來,他也有些意外地打量兩人,問安焰,“你們認識?”
安焰忐忑,心虛沒有作答。
程揚沒有發現,拉過安焰對池弈介紹:“哥,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我的女朋友。”
說完,他又轉向安焰,說:“安安,這是我哥池弈,也是樂團下個樂季的駐團客座指揮。”
最后一字落地,安焰腦中嗡了一聲。
她下意識捏了捏發麻的指尖,發現早已是涔冷的一片。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