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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從上東區到布魯克林,要穿過大半個曼哈頓。
好在早過了晚高峰,交通不算擁擠,跨過東河與布魯克林大橋,不過二十分鐘的車程。
門鈴急促地響起來,安焰匆匆披了件外衣,拉開了客廳的門。
昏黃的廊燈下,池弈站在那兒。額前一縷碎發,帶著夜雨的潮意,襯衣領口松開兩顆,身上是那件下午借給她披過的西裝外套。
池弈看上去很平靜,但眼神卻很冷。
他沒有和安焰寒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掃向安靜的屋內,聲音低沉:“他人在哪里?”
安焰側身退開一步,帶著池弈進了自己的臥室。
昏暖的臺燈亮著,程揚橫躺在床上,鞋還穿著,外套脫了一半,早已醉得不醒人事。
只一眼,池弈的臉色沉下來。
他沉默著拿出手機,吩咐樓下的司機上來,把人帶回程家。
“唔……”
床上的人被架起,一路走得晃晃悠悠,經過兩人身邊的時候,還無意識地喃喃了一句:“安安,我好想你。”
池弈聽見,眸色更沉,卻什么都沒說,只轉身跟了上去。
司機扶著程揚先下去了,安焰把人送到門口,池弈轉身要說些什么。
視線一頓,落在她扶住門框的那只左手。
手背一大片燙紅,好在沒有水泡和腫脹,傷痕清晰卻也不算特別嚴重。
“怎么回事?”池弈問她,聲音不自覺就低了幾分。
安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才反應過來,只說:“剛才想燒點水給他,結果他突然撲過來抱我,打翻了水壺。”
“抱你?”
池弈重復了一遍,語氣冷淡,可聲音卻愈發地悶沉。
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打翻了水壺,自己毫發無傷,她卻燙成這樣。
只能是緊急關頭,在躲避和推開程揚之間,她選擇了后者。
身為職業小提琴手,安焰應該知道自己的手有多重要。池弈臉色陰沉,視線下移,看見安焰裙擺下露出的一點大腿皮膚,也泛著不自然的紅。
“還有哪里?”
“啊?”
安焰眨眨眼,忽然明白過來,池弈是問她還有哪里受傷了。
“不是什么大事,我已經拿冷水沖過了。”
她嘴里解釋著,左手攥住睡衣的下擺,往下面扯了扯。
池弈這才看見,她整條裙子,從左邊的側腰開始,早已洇出深色的濕跡。
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池弈沒在追問,而是拿出手機撥打了私人醫生的電話。
“對,是燙傷。”
他聲音很平靜,卻帶著明顯的低氣壓,言簡意賅地說明:“左手手背,還有左邊的腰側到大腿……對,大腿內側。”
最后幾個字,突出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啞下去半分。
“好的,我知道了,麻煩您盡快過來。”
掛斷電話,池弈看向安焰,目光微沉:“去繼續沖涼水,至少十分鐘。”
安焰“哦”一聲,難得配合地進了浴室。
門關上,水聲很快響起。
嘩嘩的聲音攪亂思緒,池弈站在門外,腦海中浮現出安焰皮膚上的紅痕,從腰側到膝蓋上方,也許是她膚色偏白的緣故,饒是只有昏暗的燈光,那一抹紅也刺目得過分。
“maestro?”
浴室里傳來安焰的聲音,“你還在外面嗎?”
池弈應了一聲。
“能麻煩你去我臥室左邊的柜子,幫我拿一件新的睡裙嗎?”
“好。”
池弈轉身進了臥室。
房間里還殘留著一些酒氣,除此之外,就是她身上常有的淡松香味。
他走到床邊,下意識拉開抽屜,發現里面竟然是疊放整齊的內衣。蕾絲的、純棉的、白色的、黑色的,各種顏色,分類清晰,有日常穿搭用的,也有……
池弈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找錯了地方。
是柜子不是抽屜。
他迅速合上抽屜,起身打開衣柜,看到掛著的一排睡裙。
她果然是愛漂亮的人,就連睡衣都是好看的款式,真絲質地,或用蕾絲和喬其紗鑲邊,清一色的吊帶款,顏色也是銀灰、香檳或者米白這樣淡雅的色系。
池弈隨手取下一件,布料滑在指尖,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心跳一滯,為自己的聯想感到莫名。
他壓下思緒,走出去,敲墻了浴室的門。
“喀噠”兩聲,浴室的門破開一條口子。
一只瑩白的手臂從里面伸出,接過池弈手里的東西,道了句“謝謝”。
池弈錯開目光,刻意回避了這樣的畫面。
安焰出來的時候,穿上了那件睡裙,只是外面原封不動套上剛才那件罩衫,倒是把自己裹得嚴實。
能在深夜讓一個醉酒的男人進門,對他卻要防備至此,池弈微微蹙眉,總覺得這一幕有些荒謬。
好在醫生很快就來了。
簡單檢查手背之后,目光在安焰的腿上停了一下。
池弈下意識要走,卻被醫生叫住了。
他抬眼看向池弈,語氣意味深長:“涉及到異性患者的特定部位,檢查和上藥都需要家屬或朋友在場。”
腳步頓了頓,池弈沒說什么,只轉身調亮客廳里的燈,然后走到窗邊,背對著安焰站定了。
身后響起細碎的布料摩擦。
醫生叫安焰側過去,撩起裙擺堆在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