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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焰應一聲,抱著衣服去了沙發那邊,背對著他披上了居家服外套。
衣服明顯大了一號,布料垂下來,蓋到大腿中段,幾乎把吊帶裙都遮住了。袖子也長了一截,安焰只能卷兩下,露出手腕。
池弈看著她忙活,走過去在她對面停下。
“看看你的傷。”
安焰抬起手肘給他:“就是這里有點破皮。”
池弈看一眼,俯身,視線順著她的手臂往下,停在露出的一側膝蓋上。
那里有一塊不太明顯的烏青,顏色還淺,但看著有些腫了。
安焰順著他的目光看一眼,淡聲道:“這也有一點,不過不嚴重,應該不用叫醫生。”
池弈沒說話,起身去一旁的柜子里取了急救箱回來,放在腳下的地毯上。然后動作利落地打開,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安焰愣了一下,下意識說:“我自己來吧。”
池弈沒理。
他伸手托住安焰的小腿,把她的一只腳抬起來,放在自己大腿上。
火熱的溫度和力道,安焰腳趾蜷起,生了一陣顫栗。
池弈低著頭,語氣淡淡的:“以前那么放肆,怎么現在倒別扭起來了?”
安焰被說得一噎,故意頂回去:“放肆是覺得有機可乘,可我們不是說清楚了嘛?我還纏著你,這種掉價的事我可不干嘶——”
膝蓋一陣刺痛。
安焰猛地吸了口涼氣,低頭瞪他:“你攜私報復啊?故意的吧!”
“手滑。”
池弈繼續手上動作,頭都沒抬。
“……”
安焰無語,哼一聲道:“不過你這人真的好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別扭的類型。”
“哪種類型?”
安焰雙手撐在沙發上,語氣帶點不加掩飾的調侃:“別人遇到漂亮姑娘,都恨不得是睡了再說。也只有你,非要走什么純愛路線。”
聽她的語氣,是把自己劃歸到漂亮姑娘的行列了。
可不知道為什么,池弈并不覺得討厭,甚至還覺得她有幾分率真和可愛。
擦藥的動作停了一下,再開口時,池弈的聲音低了幾分:“你怎么知道別人都是這樣的?你試過?”
四目相對,池弈忽然抬眼看她。
頂燈的光暈映在他深邃的眉眼,專注看她的時候,就讓人無端覺得小腹發緊。
安焰移開目光,隨口敷衍:“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至少程揚就不像你這樣。”
話一出口,她就察覺到不對,可后悔已經晚了。
池弈的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嗯……”安焰找補,“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
“我不喜歡。”
池弈打斷她,轉身把紗布扔進垃圾桶,“我不喜歡感情里摻雜目的。”
他說得很慢,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因為我見過那種感情的結局。”
安焰“哦”一聲,沒有再繼續。
她從程揚那里聽到過一些他們上一代的恩怨,知道池弈指的是什么。
氣氛有些微妙,安焰只能另起話題:“你這么保守,不會覺得,睡過就等于要結婚吧?”
池弈合上藥箱,聲音也恢復了平靜:“或者反過來,如果對方不是想結婚的人,我不會想更進一步的接觸。”
“什么?”
安焰像看見外星生物似的睜大了眼,“你是活在上個世紀初的老古董嗎?”
“或者,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虔誠的基督徒。”
安焰眨眨眼,看著他起身打開冰箱,從里面拿出一個冰袋,又蹲回來敷在了她的膝蓋上。
冰冰涼涼的感覺,激得她抖了一下。
安焰看著他認真的模樣,忽然又起了壞心思。
“行吧,”她故意俯身湊近池弈,語氣很輕地說,“那你可不能背叛你的上帝哦……”
她壓低聲音,叫了池弈一句:“father.”
呼吸濕熱盤旋,空氣像是被什么驟然收緊了。
深夜昏燈,孤男寡女。
安焰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外面的開衫松散地披著,還因為她此時的動作從肩上滑下來一截。
腳心下,是男人滾燙的皮膚和繃緊的肌肉,隔著薄薄一層居家褲,觸感清晰。
這種距離,這種姿態,這種稱呼。
怎么看都有一種調情的嫌疑。
安焰回過神來,微微后退,發現那雙深邃的眼睛也正看著自己。
五十樓很安靜,風把客廳的紗簾吹得晃了一下,襯得好像整個房間都跟著晃了起來。
安焰覺得有些目眩,從俯身的動作直起來,難得磕巴地道:“嗯,我就是……開個玩笑。”
池弈的目光像是帶了溫度,落在她臉上有些灼人得燙。
然而他還是什么也沒說,就這么起了身,回來的時候,手里拿著吹風和毛巾。
“把頭發吹干再睡。”
平靜的語氣,聽不出什么波瀾。
安焰“哦”了一聲,來不及說謝謝,他已經收好急救箱站了起來。
客廳的燈關了一盞,只留下晚上過路照明的角燈,昏暗的周遭,安焰聽見池弈說:“早點休息。”
“喀噠”一聲,主臥的門被關上了。
安焰兀自坐了一會兒,直到剛才的情緒平復。
有風穿過客廳,把不知什么東西吹得嘩嘩輕響。她起身過去關了窗戶,才抱著吹風機回了臥室。
聽到隔壁落鎖的聲音,池弈卻不怎么睡得著了。
心里的躁動并沒有被周圍的靜謐平息,反而因為夜色的庇護,而有了一種愈演愈烈的態勢。
他想起安焰坐在沙發上,穿著他衣服的樣子。
肩頸的皮膚被蒸得微微泛粉,濕發貼在鎖骨上,整個人都帶著氤氳的水汽,有一種怪異的柔軟。
而他的衣服披在她肩上,那么長,那么大,好像能把她完完全全地覆住,也完完全全地占有。
思緒到這里就不再受他管控。
胸口有一陣熱意騰起,一點點累積,隨著呼吸慢慢下游。
她的睡衣是霧藍色的絲綢款式,輕薄貼身,細細的肩帶,穿在她身上非常地漂亮。
只是她可能不知道,那樣的材質也非常地誠實,一旦身體有什么變化,就會被完全地展露出來。
沒有人洗完澡還會穿內衣,安焰也不例外。
池弈不能苛責什么,畢竟在紐約,多得是解放身體,不穿內衣的女人。
但是當她披在外面的開衫滑落一側肩膀,她俯身跟他耳語,這個動作牽動本就沒什么遮擋作用的吊帶裙……
池弈生平第一次做了卑劣的偽君子。
他幾乎移不開眼……
那種想要反悔、妥協、把她占為已有的沖動叫囂著翻涌上來,把理智淹沒……
他為自己這樣卑劣的想法感到抱歉,卻也難以克制。
好在她退開了。
池弈知道自己不能再跟她獨處下去,于是找了借口離開,或者說是逃走。
遠處有隆隆的聲響回蕩在城市的上空,像哈德遜大橋上,夜行火車的鐵輪撞擊著軌道。池弈沒有開燈,撐臂坐起,白色的薄被蓋在腰間。
身體里那種濃烈的、翻涌的、難以名狀的東西,由腦海蔓延開來,變成逐漸沉重的呼吸,起伏間,如暗夜里的幽鬼摧人心智。
他從衣柜的最里層,翻出那天安焰留在這里的東西,抓著它探入。
……
作者有話說:
天主教叫神父是fath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