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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星辭看了她一眼,拿上外套走了。
“咔噠”一聲,房間里徹底安靜下來。
壁爐里的柴火依舊燒著。
噼啪,噼啪。
火舌緩慢地舔舐上來,一點點吞噬,偶爾炸開細小的火星,又迅速地熄滅。
毯子從肩頭滑落,堆在手臂和曲起的膝蓋之間,安焰也像是沒有察覺。
周圍變得很模糊。
厲星辭說過的話,卻一句句回蕩在腦海。
“那把琴是我替他拍的。”
“從他媽媽手里搶過來。”
“你覺得哪個好心人,會花一千萬買琴,就是為了借給你?”
那些話像一個個砸進水面的石子,掀起暗流,把原本的認知全部打亂。
一千萬。
這個數字在腦海里停了一下,帶著無法被輕輕揭過的重量。
安焰不是沒見過愿意為她花錢的人,甚至可以說對于“付出”和“回報”這件事,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出多少,換什么,值不值……
可當她試圖用這樣的規則去看待池弈,卻茫然地發現,第一次不知道該把這個人歸類到什么地方。
不同于和程揚的明碼標價,池弈說他不接受這樣的關系。
但這似乎也不能成為他只給不拿的理由。
那他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像是某個本該嚴絲合縫的邏輯,突然出現了裂縫。
雪山上的畫面一幀一幀浮上來,粗重的呼吸、掀起的積雪,他壓著那個人,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像是完全脫離了理智。
指尖不自覺又收緊了一點,毯子在膝蓋上起了褶皺。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自己從未想象過得事實,那套她依賴的、慣用的判斷,放在池弈身上好像失效了。
不對等,不對價,不成立,不符合任何一種她熟悉的邏輯。
火光在眼底跳了一下,影子被拉長,映在墻上,輕輕地晃動。
安焰盯著那簇火苗看了很久,腦袋里空白又混亂。
門鈴卻在這時響了起來。
安焰回神,自覺此時除了厲星辭忘了東西,大約不會有第二個人來撳響她的門鈴。
于是披著毯子,渾渾噩噩地赤腳去給人開門。
“忘東西了?”
下一秒,聲音堵在了喉頭。
開門的動作頓住,安焰怔忡地看向門口。
那一刻,心跳、呼吸、火花、落雪,全部的聲音混亂地雜糅在一起。
外面的走廊沒有聲音。
只有池弈安靜地站在那里,垂眸看她。
長久的沉默,走廊的感應燈全部熄了。
周遭忽然黑下來,只剩下房間里漏出去的一點昏黃,在門口鋪出一小片模糊的亮。
光線不夠,人的輪廓就顯得柔軟而不真實。
池弈站在那里,像一段從夜色里走出來影子。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防風外套,身上沾著水汽,濕漉漉的頭發是雪化的積水,沿著鬢角滑下來,又落進微敞著的衣領。
安焰怔了一下,問他:“你走過來的?”
池弈“嗯”一聲。
很短,很平,卻帶著點壓不住的喘息。
胸膛微微地起伏,呼吸還沒有平穩,一縷碎發落在額間,實在是有點狼狽的模樣。
也是這時安焰才注意到,他額頭上的水也許并不全是雪,還有氤熱的汗。
費爾班克斯的夜可是零下的溫度,池弈能在雪地里走出汗,只能說明他走得很快。
甚至一路都沒停過。
安焰下意識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的窗戶透出外面的夜色,漆黑一片,偶有冷風卷起雪粒,拍在玻璃上,細細碎碎地響。
從樂團下榻的酒店到這里,車程都要十分鐘,更別說步行。
安焰皺了皺眉:“是有什么急事嗎?”
池弈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臂掌住門框,把安焰圈在自己和門框這個小小的空間,整個人壓了上來,以一種很強勢的姿態。
“是。”
他終于開了口,聲音沉而喑啞,“很急。”
“急著做什么?”
“找你。”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后面一起發的,但是今天偏頭痛犯了,關鍵部分沒補完……就明天發吧,反正營養液加更也要到了,明天看看能不能發兩章,但要補的實在有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