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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屋頂上方,是一整片漆黑的天穹。時間一點點流逝,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黑暗的視野里,浮起了第一縷光亮。
像水一樣的、流動的、變幻的光亮。
淺淡的一抹,慢慢鋪開,綠色、藍色、紫色、粉色,緩慢地幻化,在夜空漆黑的幕布上無聲地舒展。
極光。
無聲的、盛大的、極致絢爛的極光。
池弈躺著看了一會兒,空無一人的房間,他忽然覺得有些冷。
思緒不知怎么又飄到了別的地方。
他們應該已經到了。
山上風更大,視野也更開闊,那里的極光,一定會比這里看到的更漂亮。
所以……程揚的表白已經開始了嗎?
他會站在這樣的一片天空下,對她說些什么呢?
那些話,會比他說得更動聽,更容易讓她心動嗎?
這樣的念頭一起,就再也壓不住了。
它像一根隱秘的刺,順著呼吸和吞咽慢慢下潛,一路從喉嚨扎到了胃腹。
眼睛閉上,又睜開,池弈撐臂從床上坐起來,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阻止那些紛亂的思緒。
手機屏幕在這時亮起來。
池弈看了一眼,是厲星辭發來的消息。
他點開,視頻跳出來,畫面有些輕微地晃動,但很快就穩定下來。
人群圍成一圈,笑聲、起哄聲混在一起,硬是把零下的天氣吵出了熱鬧的溫度。
鏡頭中央,程揚站在那里,手里捧著禮物,表情也很是認真。
他在說話,聽不清內容,但語氣卻看得出溫柔。
頭頂是斑斕流動的極光,身后是忽然炸開的焰火,明亮、熱烈、喧囂,把寒夜的雪地都照得一片通明。
所有的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像是世界的中心。
周圍的人歡呼雀躍,起哄著讓安焰答應他。
胸口猛然一沉,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擊中了。一股驟然收緊的窒息感漫上來,幾乎把人溺斃。
下一秒,池弈摁滅了手機。
四下重新陷入黑暗,只有那片共享的極光在緩慢流動。
優越的出身,耀眼的天賦,從來都是要風得風的天之驕子,池弈總是知道如何掌控局面。
他不需要跟誰爭,也不需要和誰比,可是這一刻,池弈可恥地有了嫉妒心。
程揚是名正言順的。
一年,12個月,365天,8544小時……
這些都是他沒有參與的時間。
而他們之間擁有過的那些親密,擁抱、接吻、同居,她會像昨晚一樣,在他的唇舌下顫抖,帶著哭腔求他慢一點停一下,她也曾那樣地回應過、靠近過另一個人。
他不是她的唯一,也不是她的正大光明。
甚至從順序上說,他才是這段感情的介入者,而且對方還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這樣的事情,放在任何一種情景里,都算不得體面。
可他還是做了。
甚至在看到弟弟對安焰名正言順的示好,他也不覺得愧疚,只覺得嫉妒。
嫉妒得快要瘋掉。
耳邊那種讓人頭痛的耳鳴又響起來,夜風肆意地吹起來,呼呼地拍打著窗戶。
胸口的那團郁氣忽然散了,變成游走全身的催促。
池弈猛地坐起來,翻身下了床。
他利落地披上外套,抓起帽子和圍巾,電話撥給前臺,請他們幫忙叫一輛出租車。
房門拉開,刺骨的冷風瞬間席卷。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熟悉的氣味,一點雪氣、一點溫熱、一點隱約的松香。
看著眼前的人,池弈的腳步頓住了。
安焰站在門口,發稍帶著濕意,說話間,呼出的氣息在空氣里凝成了白霧。
“你要出去?”
她抬頭看他,有些意外的模樣。
握著門把的手頓了一下,池弈淡聲道:“我出去散步。”
安焰盯著他,目光從圍巾一路滑到他腳上厚實的雪地靴,唇角勾了一下,就帶著點不動聲色的戲謔。
“散步?”她重復一遍,顯然是不信。
遠處,一輛酒店的擺渡車停在了臺階下面。
禮賓降下車窗,探頭對池弈道:“先生,您叫的車到了,我現在載您去大廳。”
周遭安靜一瞬。
安焰側頭看他,眼神里那點笑意更加明顯。
池弈沒說什么,徑直走過去,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現金遞過去:“抱歉。”
他對禮賓解釋:“我突然有事,行程取消,車不用了。”
禮賓愣了一下,接過現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風聲重新響起,窸窸窣窣,像夜的絮語。
安焰轉過去,笑眼彎彎地問:“出去散步還要叫車?”
她仰著頭,眼睛亮得像是映了雪光:“你這是打車散步啊?這么大晚上的,你準備打車去哪里啊?荒無人煙的街上?還是大雪封山的雪路?”
她一句一句追問,偏生不給人留退路。池弈看著她,沉默著沒有開口。
安焰還想開口,下一秒,人卻被一把拉了過去。
她整個人都撞進池弈懷里。
猝不及防地貼近,她被他緊緊地抱住。
池弈低下頭,下頜貼著她的發心,風聲、雪光、街燈,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絕在他寬闊的臂膀之外。
怔忡間,安焰聽見他承認:“我想去找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