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馥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對。”約翰立刻來了興致,“lia以前還是首席的時候,zane就是客座。說真的,他們感恩節那場你沒去,我到現在都為你感到遺憾。”
“是因為那首勃拉姆斯嗎?”約翰太太問。
約翰點頭:“現場真的非常驚艷。”
桌上立馬就有人附和,說那段表演能看出兩人的配合,渾然一體,非常默契。
指節緩慢收緊,安焰抬頭看一眼池弈,忽然笑到:“既然大家都這么遺憾,剛好我今天帶著琴,不如請maestro現場再伴奏一次?”
她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隨口的一提,可現場氣氛卻在短暫的凝滯之后,立馬熱烈起來。
約翰和他太太都眼前一亮:“這個提議好。”
陳艾莎看熱鬧不嫌事大,也跟著起哄。
餐廳的角落本來就有一架現場演出用的鋼琴,平時也有樂隊表演,只要跟店長說一句,對方只怕是求之不得。
池弈卻只是坐著,沒有表態。他抬眸看一眼安焰,四目相對,安焰沒有避開。
明亮的燈光落在眼底,像某種無聲的逼問。
池弈沉默片刻,很平靜地移開了視線:“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吧。”
桌上的笑聲淡下去,大家能察覺到池弈當真興致缺缺,一時都有些莫名。
還是約翰很快反應過來,笑著圓場:“那看來只能我來獻丑了,剛好寫了段新的demo,你們幫我聽聽。”
他起身走向餐廳的角落,鋼琴聲很快回蕩在餐廳。
那是一首帶點爵士風格的即興曲,旋律輕快,很適合這樣朋友間聚會的夜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只有安焰的心思不在那里。
心底那些紛亂的思緒纏繞在一起,安焰能確定池弈有事瞞著她,可怎么都找不到那個關鍵的頭緒。
直到聽見對面的陳艾莎和沃斯拌嘴,沃斯提醒她明天下午安排了婚前檢查,讓她別忘了。
“知道了。”陳艾莎嫌他啰嗦,瞪他到,“你一天要說幾遍?”
沃斯脾氣很好,跟她說:“dr. lewis把時間改到了三點半,你別又遲到。”
“閉嘴。”
陳艾莎掐他一下,周圍人都笑起來,只有安焰差點拿不住手里的餐具。
doctor……
她以前一直以為那個前綴指的是博士。
科爾博士。
學校里的助教,學術圈的人,或者是池弈在茱莉亞認識的新同事。
可原來doctor還有另一個更簡單的意思。
醫生。
考慮到最近的排練,聚會結束得很早。
幾人站在大廳的臺階上等車,約翰挽著太太跟大家道別。
陳艾莎知道安焰和池弈現在關系尷尬,難得好心提出要送她回酒店。安焰卻搖頭,目光越過陳艾莎,落在不遠處的池弈身上。
“不用,”安焰抬抬下巴,指向池弈,“我和他順路。”
“啊?”陳艾莎愣住。
安焰卻已經徑直走過去,拉開池弈副駕的車門,坐了進去。
池弈聽見車門的響動回頭看了一眼,卻見安焰沖外面的人擺手,跟大家說晚安。
這樣的場合,池弈不可能叫安焰下去。不過是順路,池弈沒說什么,低頭發動了汽車。
從米特區往維爾默斯多夫開,沿途都是層層的燈火。窗外是熟悉的冬夜景色,玻璃幕墻倒映著霓虹,路邊行人裹著大衣步履匆匆。
車廂里卻異常地安靜。
安焰沒有說話,池弈也沒有。
開著的暖氣吹得車窗邊緣起了層薄霧,周遭只有出風口偶爾傳出的窸窣。
安焰沉默著,伸手點開車上的音響。
她調到一首小提琴的協奏曲,而后靠上椅背,盯著前方川流的紅色尾燈問池弈:“下午的排練,你覺得陳艾莎拉得怎么樣?”
池弈語氣平靜:“你什么時候開始關心陳艾莎拉得怎么樣了?”
安焰不接他的話,只說:“你回答我。”
咄咄逼人的強勢姿態,不是真的想跟他討論陳艾莎。
池弈不蠢。在今天之前,他就設想過千萬遍,要是安焰發現了他隱瞞的事,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她那么聰明,要從身邊的蛛絲馬跡拼湊出來,一點也不難。
只是他沒想過這么快,也沒想過是現在。
池弈沒有接話,因為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能對安焰說些什么。
安焰看著他,忽然把車載音響的音量調大了一格。
“這樣呢?能聽見嗎?”她問,一如既往地得理不饒人。
池弈安靜地開車,沒有說話。
安焰又把音量調大了一格:“現在呢?能聽見嗎?”
胸口憋著的那團情緒終于找到出口,池弈越是沉默,安焰越是緊逼。她一格一格地調大音量,直到音樂充滿整個密閉的車廂。
“安焰。”
池弈終于平靜地開了口,抬手關掉音樂。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池弈專心開車,一盞盞后退的街燈掃過他的眉眼,神色晦暗難辨。
“你的耳朵到底怎么了?”安焰單刀直入。
池弈仍舊看著前方的路,溫聲回了句,“沒什么。”
“你一定要這樣,把別人都當傻子嗎?”
池弈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半晌,才半是制止,半是無奈地叫了句:“安焰。”
可安焰的逼問沒有停下來,她轉身攫住池弈,目光灼灼地釘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反應都看清楚。
“下午的時候,陳艾莎的失誤,你根本沒有聽到對不對?”
“你退居二線是因為你的耳朵出了問題,沒有辦法再指揮了,對不對?”
“那天早上在酒店,你那么緊張搶過電話,是因為打電話給你的人叫科爾,他是你的醫生,對不對?”
接連的三個問題,正中要害。
池弈終于沉默地將車子拐進了河濱步道的停車區。
車輛停穩,他熄滅了引擎。
施普雷河的夜晚,風聲呼嘯,隔著車窗都能聽到。河對岸就是貝爾維尤宮,燈火倒映在漆黑的河面,被水波拉成細碎的光帶。
池弈靠在駕駛位,很久都沒有說話。
安焰側頭看著他,不依不饒的架勢。
終于,池弈嘆一口氣,低聲開口:“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噌”的一聲,那根一直繃在腦海中的弦斷了。
雖然開口前就已經預想到了這樣的結果,但聽到池弈親口承認,心頭難免還是不自覺揪了一下。
“為什么不告訴我?”安焰閉了閉眼。
車里的暖氣還開著,氣氛卻一點點地冷下去。
池弈不知在想什么,看著窗外好一會兒才問安焰:“告訴你,然后呢?”
“你會因為這樣,就留在紐約嗎?”
四目相對,空氣里有什么在無聲地蔓延。
安焰沒有回避這個問題,而是一如既往地選擇了坦白:“不會。”
兩個字沒有半點猶豫。
池弈像是早就料到這樣的答案,輕笑了一聲,轉頭再次望向前面漆黑的河面。
“所以呢?答案不是已經有了嗎?既然告訴你結果并不會不一樣,我又有什么說的必要?”
“不一樣。”
池弈怔忡,轉頭看向安焰。
她直直地望向池弈,語氣也很堅定:“我確實不會為了你就放棄柏林,但那是我的決定,不該是你的。”
嗚嗚的風聲拍打著車窗,世界好像陷入一種狂亂的坍塌。
池弈不知道該說什么,安焰卻忽然笑了一聲。
她慢慢轉頭看向池弈:“你有沒有發現,你特別喜歡替別人做決定?”
池弈皺眉,不等他開口,安焰又繼續:“之前對待我和程揚的事,你就是這樣。”
“現在,你還是這樣。”
她看似不帶情緒,但池弈卻知道,她這是忍耐到了極點。
“你總是替我決定什么是更好的未來,替我決定該不該知道真相,替我決定要不要離開。”
“甚至……”她頓了一下,“你還替我決定,我該不該繼續喜歡你。”
窗外的風聲混著暖氣的嗡鳴,吵得池弈腦中混亂。
他垂下眼,從側面能看到他緊緊繃起的下頜。
“安焰,”他叫她名字的時候依舊溫柔,聲音里卻藏著幾分苦澀,“你有你的驕傲,我也有我的。既然你無論如何都會去柏林,我也不想自己成為你的負擔。”
“負擔?”
安焰笑出來,像是聽見什么荒唐的話,“誰又允許你來替我定義負擔?”
“安焰……”
“你只是聽不見,”安焰打斷他,“不是死了。”
擠壓的情緒排山倒海,安焰像是終于找到出口,把這么久以來積壓的疑問、擔憂、還有委屈全部撕開,一股腦地傾瀉出來。
“我確實不會因為你要留在紐約就放棄柏林,”她忍住將要出口的哽咽,“但你又憑什么覺得,柏林和你,我只能二選一?”
池弈張了張嘴,到底是沒有回答。
他的反應像當頭的一棒,安焰忽然就明白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她看著眼前的人,第一次覺得憤怒之外,還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難過。
“因為你覺得,一旦你不能在行業內給我提供便利,自己就沒有用了。”
池弈的身體微微僵住,安焰了然,她說對了。
“因為你覺得沒有樂團,沒有那些鮮花和掌聲,沒有那個指揮臺上的池弈,我就不會喜歡你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