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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安焰拉黑了。
*
刪掉池弈的聯系方式,并不是安焰一時腦熱的決定。
昨晚,在米婭問她還喜不喜歡池弈的時候,安焰猶豫了一下。就是那一瞬間,安焰知道了自己的心意。
猶豫不是否認,偏偏是肯定的證明。
如果她真的放下了,現在不會這么難受。
可是知道了答案又能怎么樣呢?
她靠在窗邊,看著城市徹夜不滅的燈火,只是感到疲憊。
從以往的感情經歷來看,安焰一直都是個很果斷的人。
喜歡的時候主動爭取,不喜歡了就轉身離開。她從不覺得主動有什么丟人的,更不覺得先低頭的人就輸了。
可她不喜歡現在這種感覺。
不喜歡一段關系變成反復的拉扯,不喜歡把自己困在同一個問題里打轉。
于是她點開通訊錄,徹底地刪除了池弈跟自己最后的一點聯系。
說完全不難過是假的。
但安焰知道,對于很多事情來說,時間遠比答案更有用。
況且她接下來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john的作品音樂會結束以后,歐洲的巡演很快就會提上日程。新的樂團、新的城市、新的舞臺,每一樣都足夠占滿她的生活。
至于那些理不清的紛亂情緒,總會過去的。
*
后面的一周,安焰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排練廳。
john有幾首新作會在這次音樂會上首次亮相,其中一首就特地留給了安焰。
推開琴室大門的時候,鋼琴前已經坐了個年輕男人在熱身。聽見動靜,他立馬站了起來。
“安老師您好。”
男人穿一件深棕色高領毛衣,黑發蓬松,額前有幾縷自然的碎發。
大概是常年練琴的緣故,男人的身形顯得清瘦,眉骨和鼻梁的輪廓都很深,氣質干凈而溫和。
安焰微微怔了一下。
倒不是因為長相,而是那種出身優渥,和一種被藝術熏陶出來的從容感,讓她莫名想起另一個人。
而眼前人沒有池弈那種拒人千里的疏離感,反而帶著幾分年輕人獨有的羞赧和青澀。
“安老師?”
見她沒有反應,對方有些疑惑地又叫了一聲。
安焰回過神,笑著應了句:“你好。”
男人立刻笑起來:“您好,我叫岑毓,是這首曲子里您的鋼伴。”
安焰低頭翻了兩頁他遞來的譜子,發現john的這首新作是一首小提琴與鋼琴的奏鳴曲體裁。
“去年在華沙聽過您的現場,”岑毓有些不好意思,“沒想到這么快就有合作的機會了。”
他的聲音有些緊張,說話的時候目光落下來,又飛快移開,像是不知道該看向哪里,有點笨拙的可愛。
安焰這才反應過來。
這是去年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的新科冠軍,二十歲的華裔鋼琴家,正是近幾年古典樂圈最受關注的新秀之一。
大概是剛剛進入職業市場,岑毓還保留著學生時代的拘謹,面對安焰總有些不自在。
“合作愉快。”安焰笑笑,主動朝他伸出了手。
岑毓愣一下,很快下意識在身后蹭了下,這才鄭重其事地握住了安焰。
而這一幕,恰好落進門外的另一雙眼睛。
陳艾莎剛結束和樂團的排練,這兒忙著去試婚紗。路過排練廳的時候,她原本只是想看看安焰拿到了什么曲子。
結果門剛推開一條縫,就看見一個長相出眾的弟弟站在安焰面前,耳朵紅得快趕上后臺的消防栓。
“……”陳艾莎忽然有種不太美妙的預感。
她一直知道安焰的男人緣不差,讀書的時候,追求她的人就沒有斷過。
即便那時候的安焰傲氣、冷漠、不屑于跟同齡人交往,照樣有人前仆后繼。
而如今更不必說,名氣、金錢、閱歷,樣樣都不缺,在她如日中天的事業加成下,魅力只增不減。
這種剛出校門的弟弟,見了她跟見了偶像沒什么區別,那不得狂蜂浪蝶似的往跟前湊?
琴室里很快想起鋼琴聲。
大概是第一次磨合,岑毓在一個轉調的位置慢了半拍,和弦沒跟上,兩人同時停了下來。
“抱歉。”
他立刻揉了揉腦袋,耳朵尖更紅了。
安焰到沒在意,低頭替他把樂譜翻回去,順手指出問題出在哪里。
岑毓認真聽著,點頭如搗蒜。
陳艾莎看得心頭一軟,剛想說弟弟還挺可愛,一股莫名的危機感緊接著就爬了上來。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手機,給池弈發了條消息。
elsa:【lia這次音樂會有鋼伴你知道吧?】
消息幾乎是立刻就回了過來。
zane:【不清楚。】
陳艾莎皺了皺眉:【我剛看見她的新鋼伴了。】
說完看一眼琴室里的兩個人,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池弈拿著那張照片,許久沒有說話。
安焰站在鋼琴旁邊,低著頭,正在跟伴奏說話。陽光從琴室的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描出一道溫暖的金暈。
她在笑。
彎彎的兩只眼睛,依然透著當年的靈動和狡黠,只是再也沒對他這樣笑過。
【對了。】
桌上的手機又亮了一下,依然是陳艾莎發來的消息。
【我剛聽lia說,她半個月后就要開始她的巡演了,說不定到時候帶著弟弟到處公費旅游,嘖嘖!】
【你自己看著辦。】
池弈的目光停留了很久,直到屏幕緩緩地熄滅。
*
音樂會演出的當天,柏林幾家媒體都拍到了久未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池弈。
黑色羊絨大衣搭在深灰色西裝外面,襯衫領口一絲不茍,依然是矜貴優雅的紳士風范。
即便只是下車的時候經過音樂廳側門,依然在樂迷中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這一年,除了偶爾的講座和基金會活動,大多數的時候,他都處于半隱退的狀態。
因此池弈的出現,可以說是今晚音樂會的一個巨大彩蛋。
就連今晚的主角john得知消息后也意外欣喜,但可惜之前池弈婉拒了他的邀請,john沒有給他預留vip包廂。
利奧笑著對john道:“沒關系,maestro交代了,您的音樂會不能白聽,他已經自己訂了觀眾席前排的位置。”
john感動得差點落淚。
但只有利奧知道,他老板之所以特意訂下觀眾席的位置,不過是因為那里,能更近地看到他想看的人。
晚上七點,音樂會準時開始。
場內燈光暗下來,池弈坐在觀眾席,看見安焰走上舞臺。
潮涌的掌聲中,她姿態從容,白色禮服垂落至腳踝,在燈光下,像一斷遙不可及的月色。
池弈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過她了。
于萬千人之中,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而她只是專注自己的音樂,全然沒有看見觀眾中的池弈。
安焰朝著觀眾席致意,小提琴架起來,偌大的千人場館落針可聞。
她轉身看向身后的鋼琴,嘴角一點淺淺的笑意,音樂隨即響起。
細膩綿長的旋律自琴弦上流出,像涓涓的小溪,又像穿透樹蔭的光。
纏綿的音樂聲里,池弈的目光卻落在鋼琴前的年輕人身上。
他太熟悉安焰的演奏,知道她演奏到忘我時,會喜歡拉長樂句。
那是她獨有的表達方式,卻會讓一些合作者措手不及,他很好奇那個年輕人到底能不能跟上。
然而出乎池弈預料的是,兩人的配合堪稱默契。
安焰一個眼神,鋼琴聲便會跟進。她稍微放緩速度,對方也立即調整了呼吸。
所有的銜接都是自然而然,像水流匯入河道。
池弈安靜地看著,忽然想起安焰第一次作為獨奏家登臺的時候。
她因為合不上亞瑟的伴奏整夜整夜地失眠,有時候凌晨迷迷糊糊地摸起來,抱著樂譜坐在他家的地毯上,像一只被雨淋濕的小貓。
“我覺得他聽不懂我的音樂。”
她曾這樣跟他抱怨。
而他在看完樂譜后告訴她:“不是他聽不懂。”
“是你要給別人一個能聽懂你的指引。”
后來的那場音樂會,最終是他代替亞瑟坐在鋼琴前面。
曾經他以為,即便安焰離開了紐約,他們之間也會存在一些永遠不會被替代的意義。
而現在,舞臺上的音樂仍在繼續。
鋼琴和小提琴彼此纏繞,相互依托。
安焰站在燈光下面,從容、成熟、自信,那些曾經需要反復磨合的細節,如今都處理得游刃有余。
池弈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很難從她身上找到當年的影子。
作者有話說:
安安:已拉黑。nono:!!!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