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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認善察人心,但在顧云容這件事上卻有些困惑。從顧云容之前的表現來看,她應當是喜歡他的,可顧同甫出獄之后,她對他的態度就顯然冷淡許多,甚至還有些躲著他的意思。
這樣看來,她之前在他面前有那般表現就應當只是因為顧同甫了??伤€是覺得他不可能看錯她的眼神意態。
顧云容見他久久不語,便道:“殿下若無旁的事……”
“且慢?!彼雎暣驍嗨脑捴?,接下來卻又不知說什么。
他鮮少這樣無所適從過。
他不說話,顧云容卻是憋不住好奇問他今日為何會幫他們這個大忙。
其實她比較想問,他跑來把她扛走那會兒,是不是被誰下了蠱了。
顧云容這個問題其實很好答,但桓澈就是卡了半晌沒有作聲。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有今日。他出身皇室,在各路傾軋中都向來泰然處之,卻在一個小姑娘面前窘迫起來。
他擔心顧云容看到他臉上的薄紅,往陰影里后撤一步。
他決定先問出這些天來的困惑:“你頭先在我面前諸般作為皆因你父親?譬如斗紙鳶時,買楊梅時……”
顧云容腦中靈光一現。
他不會是以為她是因為喜歡他才會那么殷勤的吧?他這個人對于爛桃花最是厭惡。但若果真如此,他又緣何要幫他們?
但他不肯答她,她只好將疑問暫且丟開,只點頭稱是,為著撇清,又特特加了兩句:“殿下莫要誤會,民女無甚不安分的心思?!?
桓澈一時僵在原地,竟是進退不得。
難道真是他搞錯了……
一股難言的沮喪在心底攪動。
他沉默半日,拳頭握了又松,幾番反復之后,徑自轉身:“你且回吧?!?
原本還想解釋一下那日在茶肆他并非刻意刁難她,但如今看來是不需要了。
顧云容覺得他的反應很是古怪。但他既這般說,她便也順勢施禮告退。
桓澈聽見身后沒了動靜,腳步頓住。
四下里一片闃寂,他的內心卻是不能平靜。
他想起自己這些時日以來的那些夢,想起自己這陣子的諸般矛盾心緒,對著黑魆魆的樹林出神。
他好像已經許多年不曾這樣了,心亂又迷惘。
國朝兵力連夜集結,隔日,倭寇退避十里。
顧同甫向拏云詢問如今離開是否安全,拏云嚴容提醒說不要輕舉妄動,有部分倭寇已經登岸,此刻返程恐會與這股流竄的倭寇遇上。
顧同甫對此深信不疑,便繼續滯留在海寧縣。
期間,桓澈偶爾會回附近的營帳,但也只是停留半日就走。
半月之后,顧同甫終于從拏云口中得知那股流竄的倭寇被剿滅了,這才松口氣,帶著家小返程。
離開之前,他特意問了于思賢何在,又托拏云跟尚在領兵作戰的于思賢表達歉意,表示上回沒能好好招待好他們父子,趕回頭若有機會再請他們吃一頓。
顧同甫走后,拏云看了顧家遠去的馬車一眼,不由皺眉。
顧同甫這不會是想跟于思賢做親家吧?聽說于思賢一直將自己的小兒子于紹元帶在身邊歷練,那日顧同甫設宴,于思賢也將于紹元帶了過去。
顧同甫要真是有那個心思,那殿下……
拏云搖頭,他在這里操的什么心,殿下被逼急了自然會出手。
返程路上,顧同甫不斷跟徐氏說著于思賢的事。他怎么想怎么覺得他們能有這般優待是因著于思賢的關照,殿下應是在回營帳時捎帶手兒將他們帶過去的,否則還能有什么緣由。
徐氏道:“人家再好頂什么用,終究不是一個面兒上的。是能跟你當親家還是怎樣?”
“親家怕是做不了,但若是真能跟于大人結交,對咱們家也是個助益,”顧同甫長嘆一聲,“我曾聽父親說,咱家老太爺也是上過戰場的,可惜隨軍出征多年,卻是什么軍功也沒撈著,落后歸家還氣出一身病來。父親勸老爺子想開些,富貴榮通皆由天定,但老爺子卻是鉆了牛角尖,至死也丟不開這件事?!?
徐氏嘆道:“莫要再想這些了,咱們沒那個命,強求不來?!闭f著話又提起了去徽州之事,并勸說顧同甫也隨他們一道去徽州暫避。
“瞧今日這亂象,若是沒有人援手,咱們還指不定會如何。錢塘縣興許哪日也會受到波及,浙江這邊有于大人還有殿下,沒準兒過個一兩年,就能把倭寇除干凈,屆時咱們再回。至于你那差事,我看你還是放一放的好,命比差事要緊?!?
顧同甫點頭道:“回去之后就開始預備搬遷之事。你們先走,我是走是留,隨后再議?!?
歸家后,顧云容便跟徐氏開始收拾行李。
她在錢塘縣住了好些年,一朝要走,還有些舍不得。不過轉念一想,等倭患平定,他們就能回來了。這一世友桓澈在浙江,沿海應當能比前世更快回歸太平。
前世抗倭可是整整用了十二年,到她死時,倭寇的余孽還不消停。
顧家人手有限,東西又雜,拾掇了五六日也沒能理好。林姣得知徐氏等人要暫搬去徽州,主動要求留下幫忙,因此林姣這幾日一直在顧家住著。
這日午后,顧云容午睡剛醒,就被林姣拉去做針黹活計。
顧云容午間都嗜睡,坐在太陽底下越發困了,不住打哈欠,手里的針線基本沒動。
林姣與她閑話少頃,忽然話頭一轉:“那晚,我瞧見你往林中去了,你究竟作甚去了?”
顧云容一驚之下瞌睡也去了大半,但又很快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表姐這說的什么話,我不過是尋處方便而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