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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著顧云容看到的那一頁往下掃了幾眼,頓了一頓。
顧云容端起還剩幾口的糯米飯,正預備問他來此作甚,就見他盯著她那本書一字一字念了起來。
“‘……兩人席上深講離情。他仰靠于上,讓那李家小姐橫躺于衽席之上,與他品簫。那小姐羞赧半日,問了機竅,真個低垂螓首,吞吐裹沒……’品簫是什么?”
顧云容一口糯米飯還沒吃到嘴里,聽到這些,嚇得險些把碗扣他腦袋上!明明她之前看的還好好的,怎么后面變成這樣了……
她來不及細想,扔了碗就去搶書:“把書還我!”
第三十章
“你先答我,品簫是什么?”桓澈人高手長,起身將書卷舉起,顧云容根本搶不著。
顧云容憋得滿面漲紅,囁嚅道:“就……就是……”
“就是品鑒洞簫。”不管他是真不知還是裝傻,顧云容都決定糊弄過去。
“躺床上品鑒?”
“兩人正是惜別情濃時,當然躺床上品。”
“那‘吞吐裹沒’何解?”
“應是形容吹簫時的氣息起伏。”
桓澈打量她幾眼:“你喜歡吹簫?”
顧云容一本正經:“我自己不會吹簫,不過覺著吹奏洞簫是一件怡人雅事,東坡《赤壁賦》里客者吹簫的那一段,我就覺著意境頗好。”
桓澈微微點頭,仿佛信了,將書卷遞還與她。
顧云容舒了口氣,飛速將書壓到了枕下,問他來尋她何事。
他踟躕著問她今日可吃餃子了,顧云容抬頭:“就為問這個?這邊時興冬至吃湯圓,冬至夜吃赤豆糯米飯。”
“原來如此,北地冬至多食水餃……”他沒話找話半晌,自覺尷尬,終于問道,“你愿意跟我一道赴京么?”
“不愿意。”
他不想她竟拒絕得這樣干脆,愣了愣:“你仍是看我不順眼?”
“我當初就說了,我從未答應跟殿下入京,”顧云容理了衣裙下床,將糯米飯擱到桌上,“我聽說殿下轉過年來就要返京,殿下只管安排自家行程,不必管我。”
桓澈跟上她的步子:“可你不是喜歡我么?回京之后父皇便要為我選妃,你當真……”
“我也可以不喜歡你,”顧云容不想總被他抓著這一點說事,回頭看向他,“一個人對另一人的感情并不一定會一直維持下去,日子久了,總可能減淡、消散。”
桓澈停步審視她,身體有一瞬的僵硬。
他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她面對謝景時的冷靜,他竟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她有朝一日真的會對他情淡。他之前能夠計成,憑借的不過是她對他的感情,倘若她當真不喜歡他了,那么他又要如何將她拉到身邊來?
他不明白她一個正逢豆蔻的姑娘家是如何做到在情愛上這樣自持的。事實上,他之前以為他跟她的事基本算是定了,她沒有理由拒絕他,所謂看他不順眼,興許不過是女兒家的矜持。
但就在方才,他突然發現自己從前想得太簡單了。
他緘默片刻,道:“你可是顧慮我的身份,擔心自己嫁進來受委屈?我是預備娶你為妻的,將來王府里也只你一個……”
他見顧云容搖頭道不是,追問她到底在顧忌什么。
顧云容一時不知如何跟他說。
她的顧忌很多,首當其沖的就是前世那種心累。
他跟前世她后來見到的他的確是不太一樣,但她這陣子發現他還是端著的,她今生嫁給他興許不會如前世那樣累,但相處上怕還是要郁悶。
顧云容斟酌詞句,跟他透了些她對他的看法,并表示入京之事回頭再說。
桓澈竭力壓著自己的氣性:“就因著這個?那你曾祖那件事呢?沒有我的幫助,你又要如何查下去?”
顧云容眉尖微動:“殿下欲以此要挾我?那件事可以先放一放。”
她這幾日琢磨宗承寫的那四個字,覺得他可能是想說,那件事說與不說,隨緣。
至少短期內是無法撬開宗承的嘴的,那么她入京又能如何。何況她隱隱覺得,宗承不會就那么乖乖地去見皇帝。
桓澈悶聲半日,再三追問,最終確定顧云容確實沒有隨他入京的意思,壓抑多時的情緒終于按捺不住,冷下臉來,氣道:“你會后悔的,我等著你來找我。這回你不來找我,我絕不會去找你!”
撂下這番話,大步離去。
顧云容掩好門窗,從枕下抽出方才看的那本書,翻開往后一看,不禁一頓。
后面幾乎全是床戲,比他讀的那段更加香艷露骨,她暗暗慶幸他沒繼續看下去,否則她想圓也圓不了……想了一想,她重新去書櫥里尋了一本書,仍舊坐回床上窩著。
她是不以為意的。她也不怕他因此就與她斷絕了往來,若他因此就跑了,那表明他對她的感情原本就不牢靠。
上輩子前怕狼后怕虎的,這輩子要是再放不開,她就白活了。
他要如何都隨他,反正她是不會就這么隨他入京的,那樣太被動了。
顧云容以為桓澈至少會等年后再回京,誰知一月之后,衡王殿下要離浙的消息便傳得街知巷聞。
實打實的街知巷聞,巷子口賣團子的跟人談天都三句話不離這個,大約連街邊晃悠的貓貓狗狗見了面也在討論這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