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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回憶畫卷的漸漸展開,煙的情緒反而平靜了下來。那已經(jīng)是百年之前的事了,而她,在蒼白空洞的歲月里,除了執(zhí)著地找尋,便是回憶,不斷地回憶,那驚心動魄的初見,那飄零櫻雨中神祗寂寞憂傷的苦澀笑容,那段兩人還在一起的無憂無慮的時光,還有,離離開時寫滿痛苦的眼神……煙一直不明白,為什么要執(zhí)著于一些注定不純粹的感情呢?這不只是對神的疑問,也是她對自己的質(zhì)問。毫無疑問,離是喜愛她的,如果沒有那些與神定下永恒的誓約的動物們存在,離一定會留在她身邊,留在離一手創(chuàng)建的自由快樂的家族里,可是,在約定千年的震撼面前,一切的喜愛都蒼白了,縱使不舍,縱使不甘,離還是選擇了相信永遠,相信誓約,而放棄了對自由的渴望與追逐。離對煙的感情,不是沒有,只是不夠,而在不斷的自我反省與疑問中,煙也知曉了這個比不愛更殘忍的答案,可煙始終不能放下。為什么要執(zhí)著于得不到的東西,而看不見眼前唾手可得的幸福呢?
“你說,我是不是很可悲?明明兩個人在一起時是那么美好,可我對他而言,甚至比不上一心想從他身邊逃離的那些人,由始至終,我于他,是不重要的吧。”從慊人的身邊飄離,煙眼中的瘋狂已經(jīng)徹底消散了,余下的,只是縈繞不去的悲哀,“我知道,你不是離,不是我的神,你不是他……你的眼里沒有執(zhí)迷。”
“…………”慊人無言,他不是沒有執(zhí)迷過,只是他可悲地發(fā)現(xiàn)了,執(zhí)迷,只能得到虛幻的快樂,而他,寧可在真實的痛苦中淪陷,也不要在虛偽的幸福中沉淪。“你,還有什么心愿嗎?”怨鬼之所以能在人間徘徊不散,便是因為心中的執(zhí)念。煙,執(zhí)著于一個能讓她放下的答案,執(zhí)著于一個她追逐百年仍找不到的人,因此不愿忘記前塵投入輪回。百年里,曾經(jīng)完美溫柔的大家閨秀變成了這座城市里少有鬼敢于冒犯的厲鬼。為了留下來,她躲過了鬼差的追捕,斗過了想要吞噬她以增強功力的惡鬼,修煉了能蠱惑人心的技法——“夢魘”……一切的一切,只為了她的執(zhí)迷,不,執(zhí)迷已經(jīng)不足以形容她了,在百年的孤獨與艱辛里,她曾經(jīng)擁有的理智與優(yōu)雅早已被歲月湮滅,她的心里只剩下了瘋狂。曾經(jīng)善良的她為了得到那位神祗的消息,不惜對一個只有六歲的孩童動用“夢魘”,被激怒以后,會用惡毒的言語反擊……在不斷的找尋之中,也許她自己也被遺失了。而此時的她已經(jīng)迷茫了,她失去了流連人間的執(zhí)念,很快,她就會魂飛魄散,不復存在,所以,慊人想知道她是否還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許,可以為那位他的前世做一些彌補。
可是,煙的回答出乎在場所有人的意料,“不,我的心愿,你完成不了。”煙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這個世界上,或許沒有人能做到了。”
“是什么心愿?”開口的不是慊人,而是一直靜靜聆聽著的蓮二。他此時才漸漸明白了作為一個靈力者的職責,靈力者,是受上天眷顧的人,而陰陽眼,更是只有心靈純凈的人才能得到的禮物,只是涉及鬼怪之事,總是難免讓人忌憚害怕的。他,應該做的不是逃避,而是使用他的能力,保護他想要保護的人,不要再像過去一樣,讓家人擔心,讓慊人拼了命去保護他這個哥哥。他,從此之后不會再逃避,不會再自以為是,因為,他不想要像離一樣,猶豫不決,傷人害己。“說出來,才有解決的可能性。”
“……我……我想知道,我……對我的神來說,到底是什么?”咬著下唇,煙還是說出了她的心愿,因為她知道,這群人是她和離唯一的聯(lián)系了,他們的先祖,正是那群她和離收養(yǎng)的孤兒們,可以說是她和離的孩子。“我知道,在他心里,我沒有那群人重要,也明白,他選擇放棄我是因為執(zhí)迷,可是,我對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是朋友,是家人,還是……替代品?”或許是最后一個答案吧,煙如此悲哀地想到,自己和離,一開始就是自己主動的,而離從未表明過他的心意。即使是在兩人最快樂的日子里,離的眼里也總是藏著淡淡的思念與憂傷,只是陷入愛戀的自己,選擇了忽視,固執(zhí)地認為,離一旦決定離開就不會再回頭。一切,都是自己一廂情愿吧。
“煙小姐,你原本的姓氏,是‘春日’,對吧?”沉默許久的芳雪開口問道,她想,她已經(jīng)找到了那個,糾纏煙多年的問題的答案了。“嗯……我,在離走后不久,就患上了癆病,久治不愈……到死的時候,都還是姓‘春日’,不過后來……聽說我和離的事之后,我父親他,將我的名字從族譜里劃去了,所以,現(xiàn)在的我,應該是個沒有姓氏的……孤魂野鬼吧。”冷漠的家族,貪婪的父母,在她死去之后,還妄圖勸服小野家將她葬入家族墓園,以大公子亡妻的名義,結(jié)果被小野家當眾說出了她和離曾經(jīng)日日相伴的“丑事”,自覺無臉的父親便將她逐出了家族。不過,沒有被強制冠以小野的姓氏,煙覺得,她已經(jīng)很滿足了。這一生,她想嫁的人,從生到死,都只有那一個。
“不是喲,你是有姓氏的~~”擺了擺手,芳雪對著煙深深地拜了一拜,“你是‘草摩煙’,是記載在族譜上,我們先祖草摩離的配偶,唯一一個。”
“……草摩……煙?”震驚地睜大了雙眼,煙的表情寫滿了難以置信,或者說,是不敢相信,“怎么可能……離,他……我怎么會不知道?!草摩家族,是我和他一起創(chuàng)建的啊!”煙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是你,你在騙我,對不對?你想要安慰我才這么說的,對不對?”
“怎么可能?!我才沒有欺騙您,我們家族的歷史也就才幾百年,我記得很清楚,‘草摩煙,初代當家草摩離之妻,原姓春日’,這段話,就寫在族譜的最開頭啊。”“是的,我也看見過這段話,而且,芳雪也不會欺騙別人。”在芳雪出言辯解之后,真言也出來作證了。“怎么會……他,從來沒有說過,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長期的自卑已經(jīng)讓煙不敢再相信自己了,她怎么都不能想象,那個總說把她當作妹妹、知交的離,竟會瞞著她將她記作他的妻子,還是在要一直流傳下去的族譜上!
慊人聽到爸爸媽媽的話,記憶中關于草摩離這位神祗的零零散散的事終于串在了一起,“我可以讓你親眼去看看,去聽聽,你愿意嘗試嗎?”只要神祗愿意,而接收記憶的人也愿意,神祗便可以將記憶你拿給別人看,當然,僅限于被神祗承認的人,如果那位神祗說的正是煙的話,這個限制應該就不存在了。
“我……我愿意!”百年的執(zhí)著,總要有一個了結(jié),無論是緣是孽,煙,從不是會畏縮的人!
被歲月銘刻的記憶啊,為她打開通往真實的大門,被神祗承認的她,想要看見那段時光。
“這里是……”一陣耀眼的白光之后,煙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身處另一個地方。滿天的櫻雨紛飛,一如她和離初見那日……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