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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一直想不通。”馮燈拎著籃子往自己小時候的家那邊走:“那時候,您喜歡我媽媽的話,怎么不和她一起離開清水鎮呢?”
聽了這段話,林之文沉默了會兒。然后無聲地給了個笑意,是多年以后回想起往事時的憂愁與釋惘。
他看著前方小鎮的石板路,覺得這些年的守望也該到個頭,“或許是那天晚上很著急、或許是風浪太大,還或許是……”說到這里,他頓了下,抬頭,依然看著前方。
聲音沉了下,又帶起釋然的嘆息,“還或許。”他口吻淡而沉重:“還或許,那個時候的小鎮醫生,只是以援手的名義去幫助她,而小鎮醫生知道,那個小鎮上最漂亮的女人,那個被迫嫁給□□她的無賴漢的女人,不屬于這個小鎮,也不屬于他。去到外面,她會有更好的未來。而小鎮醫生,能給的永遠太少太少。”
聞言,馮燈的心頭一跳,詫異地去看林之文。后者只是搖了搖頭,笑了。
林之文說:“你母親有個很好聽的名字。馮晚,馮晚。名如其人,是晚風一樣美麗的女人。她會畫畫你知道嗎?國畫。在那個年代,她是第一個大學生,靠給附近的畫家當模特掙錢念書,考的是央美,前途無量。”
“結婚前,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聽到林之文提及馮燈母親的名字時,馮燈那天在曇花島所說的最后的一句話,在季源洲的腦海里盤桓不去。
來之前,馮燈講過。
六歲以前,她在清水鎮長大。她小時候,過得并不快樂。她母親長得好不好看,她當時并沒有非常大的概念,可其他的小朋友都會告訴她:我媽媽說你媽媽是婊.子
婊.子,就是江叔叔該打的對象。
江叔叔。江大海。清水鎮出了名的落魄畫家。
季源洲至今都覺得唏噓——當時的馮晚父母迂腐到,覺得女孩子失去了貞潔,就可怕至極。平日看著老實巴交的落魄畫家,喝醉了酒強.奸了馮晚,他們竟逼著馮晚生下孩子,嫁了過去。
然后,馮燈出生了。
馮晚的大學錄取證書,聽說早就在她被五花大綁送到江家之前,就被扔掉了——女孩子念什么書,嫁人生孩子才是硬道理。
似乎在二十多年前的清水鎮,這是一條金科玉律,普世真理。人人都是衛道者。
季源洲收起腦海中的思慮,沉默地看著馮燈。
馮燈在回答林之文剛剛的問題:“知道的。我那時候六歲,早就已經記事了。我記得那個時候,江大海的畫總是賣不出去,我媽媽偷偷畫的畫卻總是被他摔碎。我還記得,每次江大海工作不順,抄起酒瓶就會砸過來。媽媽難過的時候,總是抱著我,她說,有一天她會找到機會離開這里,然后畫畫養活我,做模特養活我。她說,很快,很快。”
“我那時候很小,以為媽媽說的就會實現。可是林叔叔,你知道不會的,對不對?清水鎮只有一個港口通向外面,出口的船只上的人全是小鎮居民。馮晚這個名字因為美麗,因為與眾不同,所以有各種難聽的謠言覆蓋。再說了,沒有一個清水鎮的女人,可以逃走。大家都覺得女人出嫁從夫。他們不會給機會讓她逃跑,因為逃走是世風日下,是道德敗壞。林叔叔,你那個時候就已經知道了,對吧。因為知道,所以拯救。”
林之文很輕地嗯了聲。
前方已經能看到低矮的房屋以及那棵已經長得很大的松樹了。“馮燈,說起來,我還是因為那棵松樹認識的你和你媽媽。”
“我記得。”馮燈不禁莞爾,“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很怕狗。那些小孩子總是故意來欺負我,還放狗咬我。我爬到樹上,摔下來,摔了個四腳朝天。身上受了很重的傷。”
“但我也拿石塊砸那些孩子了,他們嚇傻了,被我砸中很多個人。我沒有吃虧。”
“你啊。”林之文搖搖頭:“馮晚那時候嚇死了,還好江大海出去跟人談賣畫的事,她找到了我,我才能救好你。”
馮燈:“你是我跟我媽媽的大恩人。救過我的命,救過我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