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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k就是跪著,怎么都不起,甚至越來越用力抓著玫瑰花桿的刺。
西餐廳雖然包了場,但總有進來送餐的服務生,暗暗窺兩眼。
沈硯清也不覺得尷尬,鎮定得很。拉了兩下沒拉動,也懶得拉。脊背挺拔地站在pak身前,目光從上至下地看下去,迎上pak瘆人的眼神,語氣淡淡:“不起是么?那你就跪著吧。”
利落地轉身要走,手臂被人從后拉住,不讓走:“colin,唔好走,我係真心?!”(colin,不要走,我是真心的?。?
黏膩溫熱的血粘在他皮膚上,后背登時生出一股寒意。鐵銹味鉆進鼻腔,令他頭暈目眩,心情煩躁。
他想甩開,再一腳踢飛這個煩人的自以為是的東西。但是又怕徹底逼急了這個瘋子,萬一麻袋一套把他綁了,就不妙。
或者又跟某些人一樣,刀片往手腕一割,他簡直崩潰。
于是只能模糊地說,先去處理下傷口,以后再說。
以后再說就是他最后總結出來的對策,不給甜棗也不拒絕,有需要就利用。牛皮糖甩不掉,只能揉扒成不膈應手的形狀,不給自己惹麻煩。
“colin,我同你講的酒店套房,已經給你留好了,頂層可以看整個維港的夜景,我知你喜歡看夜景。紅酒也準備好了,你可以隨便用。 ”pak一邊說,一邊幫他換酒杯,蹩腳的普通話有濃濃的港普腔調。
沈硯清自然地接過來,但沒接話。此時有一個香港頂級家族辦公室創始人、生物科技技術轉化中心的主席馬耀明端著酒杯,笑盈盈走過來,手臂微抬與他碰杯,“colin,好耐冇見喔。”(好久不見)
他自然熟稔地抬手接住碰過來的酒杯,相視一笑,嗓音帶著點香檳的清冽,地道的粵語從唇齒間飄出來,回應了句:“好耐冇見,馬主席?!?
“咁曳嘅,咩主席呀?你咁叫我,我真係會嬲??!瘪R主席佯怒地糾正沈硯清的稱呼,看著他的眼神卻是欣賞包容的。
(真調皮,什么主席?。磕氵@樣叫我,我真會生氣的。)
沈硯清彎了點眼睛笑起來,大方換成平時的稱呼:“明哥,今日咩事咁開心啊?”(今天什么事這么開心?)
馬主席仰頭笑,拍拍他的手臂,剛要回應,視線瞥到一旁的pak,故作震驚:“嘩,周生,好耐冇嚟香港啦。”(好久沒來香港)
pak也沒把他放在眼里,眼睛一撇,敷衍地應了聲:“馬生。”
他倒不在意馬主席話里的嘲諷,只是心里妒忌,colin居然同這老嘢說粵語。因為colin從來沒有用粵語回應過他,所以他為了colin學了很久的普通話。幾個死黨還笑了他很久,說他不管家里的生意就算了,居然學起了北佬話。
他們這群人自詡香港上層名流,瞧不上內地的任何人事物,甚至有些人表面裝得很客氣,握手談笑,其實心里還要嘲一句北佬。他一開始也不喜歡講普通話,很拗口,但是只有說普通話的時候,colin會回他兩句。
pak的眼神牢牢落在沈硯清身上,沈硯清微微側身,轉移兩人之間的話題,手臂微抬,向馬主席介紹林晚:“明哥,佢係林晚,我嘅助理,我當佢係我嘅細妹”(她是林晚,是我的助理,我當做我的妹妹。)
林晚穿著啞灰色職業套裙,優雅氣質的大波浪披散在身后,胸前也別著一枚成色淺一點的紅寶石胸針。聽完沈硯清的介紹后眼睛轉瞬即逝地亮了下,很快恢復成商務微笑,朝馬主席伸出手:“馬——”
“stella.”沈硯清在她開口前,補充了一句稱呼。
林晚和他對視一眼,很快明白過來。馬主席不喜歡普通話,而粵語她會聽不會說,那么英語就是最佳的溝通語言。
“nice to meet you,mr.ma.it's a real pleasure.”
(很高興見到您,馬先生,這是我的榮幸。)
在這個圈子里,一切都是籌碼,也是包裝。語言、穿著、眼神、氣場、履歷,都是一層又一層炫目的糖果包裝紙。在不同的人面前,交換不同包裝的糖果,獲得可以上桌的入場券,這是最基本的玩法。
林晚這一口地道流利的美音,就獲得一個馬主席平等的回應:“stella,nice to meet you.”
禮貌地握手之后,馬主席看看林晚,再看看沈硯清,又看了一眼pak,意味深長地笑道:“colin,你好有福氣啊?!?
沈硯清打太極地笑了笑,舉杯。
酒液入喉的一瞬,心里白了他一眼: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他聊了幾個話題,從馬主席的嘴里知道了點香港要推生物科技新政的內容,點點頭。腦子里快速梳理了下project zeus——那筆香港生物科技公司跨境并購交易的標的。
剛想繼續向下問,抬眼間,一個黑影滑入他的余光。
定睛往那邊看,陸承逍單手插兜,朝他淺淺舉杯。
沈硯清的眼睛微微瞇了下,沒有回應,也沒有收回視線,而是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打量背光的人——
同樣墨黑色的西裝,緞面翻領暗紋浮動,領結一絲不茍,肩線利落,非常完美地勾勒出陸承逍的身材。一米九二的身高,寬肩、鼓囊囊的壯碩胸膛,蜂腰、長腿。西裝褲管收得很克制,褲線下是一塵不染的皮鞋,踩在光潔的地磚上。整個人撲面而來的野性、精悍、禁欲。
硬朗的頭發梳在腦后,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眉弓、鼻梁、唇峰,一直到下頜,線條冷硬而鋒利,沒有半分柔和。薄唇微微抿著,不笑的時候將那股不動聲色的壓迫感、攻擊性頂到極致。
那雙黑沉沉的眼眸略過周遭的人群,直白地看過來。凌厲的狹眸忽而淡淡勾起一點弧度,嘴角也揚起一個恣意的笑。用他看得見的幅度,往休息室的方向瞥了一眼,一個很明顯的暗示。
沈硯清的唇也跟著彎了彎,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意。抬手,舉杯回應。
視線里的人轉頭對旁邊的人點頭說了句什么,然后回過頭看向他,放下酒杯,從人群里若無其事地抽身離開,走向休息室那邊的走廊。
清冽的酒液從喉頭滾入腹中,他的目光還落在陸承逍身上——
確實夠帥。
可以獲得一張今晚的入場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