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夜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腦還沒到停機的狀態,吃過早餐后他在家開始辦公。從昨晚開始,微信、syn、outlook、teams、imessage、whatsapp、linkedln,所有能給他發消息的渠道,陸承逍的信息都爆滿。他覺得自己的情緒隔離、信息篩選、抗干擾能力似乎一夜之間大幅度提升了,可以做到一個都不打開。只是在看到醒目的紅色角標時,還是會對人類的進化生出失望——眼球應該進化出一種,可以自由調節能否看到或者屏蔽的功能——或許不只是眼球,作為中樞系統的大腦也是——可是如果現在對他的手指發出“不許點開”命令的是大腦,那更需要進化的又是什么。
驟然滑入余光的彈窗打斷他的晃神,點開微信,智享科技的董事長王智言約他吃飯。他禮貌回絕,說他今天不在公司,出了點小意外。
王智言卻沒有讀懂他的言外之意,直接詢問發生了什么。
他挑了點可以說的說了,對方的消息瞬間變多變快,說要上門探望。
他說不用,王智言堅持。他斟酌片刻,約在小區附近的咖啡廳。
一小時后,玻璃門開。
王智言進門后第一眼就看到他,笑著抬手打招呼:“colin。”
沈硯清點頭回應:“王董。”
王智言一如既往地穿著淺色polo衫,細黑框眼鏡,利落的短碎發。窄長臉、眉目干凈,抬起的手腕上常年帶著運動手環,踩著運動鞋步履生風地走過來,很典型的互聯網理工男形象。
“你的傷還好嗎?”王智言拉開對面的座位,眼睛從進門開始就一直觀察著沈硯清額頭上的紗布。
沈硯清微笑:“沒事,輕傷。”
王智言點頭,雙手自然地搭在桌面上交握,暗暗吸了一口氣后,關切地讓他注意身體。
沈硯清輕輕頷首,以一種輕松的語氣回答:“放心吧,不會耽誤項目進度的。”
王智言卻搖頭,表情突然有些嚴肅,“我不是這個意思,項目嘛,我知道你的能力。”
說完他垂下點眼皮,拿起攪拌棒心不在焉地攪拌兩下咖啡,又停下來再度抬起眼:“老實說,你知道的,我簽kg,是因為你答應我這個項目你來操盤。”
沈硯清點頭不語,等他的后話。
“我這個人不會說話,比較喜歡直來直往,我約你見面是想說……”說著直來直往,表情和語氣卻是明顯的躊躇和斟酌,最后勻了勻呼吸,像是下定決心。
“保底2000億的單子,可以換一個追求你的機會嗎?”
“啊?”
沈硯清錯愕,大腦宕機一瞬。以為他要說什么擔心項目的話,結果沒想到語出驚人。
“很意外嗎?”王智言的眼神躲了一下,但表情認真。
沈硯清干笑了一聲:“有點。”但腦子迅速又恢復了運作,收斂起微滯的神情,也認真地問道:“雖然我們認識也有三年了,但……見面的次數并不多吧。”
王智言抿唇,點頭:“今天是第五次。”
“所以?”沈硯清的眼睛微瞇,眼睫遮掩住考究和詢問的眼神。
王智言肩頭一弛,熬過剛才的尷尬期此刻也不覺得尷尬,甚至坦蕩一笑:“三年的時間是挺短的,短到我們第一次見面像發生在昨天。那時你坐在臺上,我坐在臺下,看你和一群專家、投資人侃侃而談ai產業鏈的資本運作。一眾白人里你是唯一的中國人,你的談吐、見解、姿態都毫不遜色,尤其你談起全球新秩序和投資機會,那種自信從容的樣子,帶給我的震撼和驚艷,至今都很強烈。”
說完,他堅定地看著沈硯清,無比坦誠:“colin,你有讓人第一眼就被你深深吸引的魅力。而往后的每一次見面和接觸,都是在佐證和加深這種來自生理和心理的觸動。我在今天的第五次見面才決定說出來,足以可見我已經嚴謹地反復斟酌過,而且也足以可證我并不是一時興起。”
沈硯清的唇角還掛著溫和的弧度,但眼睛里沒什么笑意。剖白的話他聽過很多,王智言說的他并不懷疑。對于這件事的意外情緒已經翻篇,但是他卻察覺到有一種東西正在失守,無關坐在對面的人、也無關這番告白。但這些卻是一條引線,點燃了內心深處的警惕。
“抱歉,”語氣盡量和緩,“我不考慮感情問題。”
王智言也不意外,短暫的遺憾后,表情近乎一種果然和釋然,“沒事,我并不強求什么。只是不說出來我始終是不死心的,現在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
說完,他端起咖啡杯,“還是朋友?”
沈硯清也端起面前的咖啡,碰杯回應:“還是朋友。”
短暫地閑談后,王智言被一通電話叫走。
沈硯清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晚春的風不冷也不燥,帶著清淡的咖啡香氣,漫不經心地吹起他的頭發和衣角,吹蕩心里從咖啡店出來就一直蕩漾不止的波瀾。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敏銳的、善察人心的。任何一個接近他的人,他都可以第一眼透徹對方言行舉止背后的真實意圖,從而調整自己的狀態虛與委蛇,拿到自己想要的,保持自己滿意的距離。可是現在竟然越來越濃重地自我懷疑——他是否又是遲鈍的,否則,王智言、stella,還有……,以及他自己。
怎么會接二連三地后知后覺,甚至城門失守。
他自認固若金湯的原則已經開始四面漏風,而他竟然試圖……
來自車禍之外的某種驚嚇應激,強烈地越游而來,深重地提醒他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撲面而來的風擦肩而過,卷走他的呼吸和躊躇。
沈硯清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從黑名單里放出一個號碼。指腹懸停許久,風從指縫鉆過,將掌心里的溫度都吹得涼透,最后終于按下撥號鍵——
“colin!你肯打給我了,你的傷好些了嗎——”
“陸承逍。”
沈硯清打斷他的急切,忽視他的急切,平緩而堅決地給出結論:
“我們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