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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對她有意思!當然要關心一下!”
江嶼深沉默了一會兒:“可她喜歡別人?!?
柯瑞一口瓜子差點嗆著,突然發現,這兩個人的腦回路似乎不在一個頻道,他眼珠一轉,“大嶼,我倒是有一個辦法,只不過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江嶼深很不信任的看向柯瑞,質疑道:“你確定?我堅持了這么多天沒有聯系,似乎并沒有達到你所說的效果?!?
柯瑞“幸災樂禍”地湊過去:“上次是我失策了,這次你這樣……”
……
第二天一早,阮念收到江嶼深的消息。
【孫蕊,市兒童醫院,住院部5樓,505病房】
就這一條,沒有多余的話。
阮念【謝謝,麻煩了】
江嶼深【嗯】
阮念看著那個“嗯”,莫名覺得有點冷。
不過,習慣就好。
下班后,阮念買了果籃,去了兒童醫院。
病房的門虛掩著,阮念在門口站了兩秒,聽見里面傳來孫家強的聲音。
“吃點東西好不好?爸爸買了你最愛吃的草莓。”
病床上的人沒有回應他。
阮念輕輕敲了敲門。
孫家強走過來開門,看到是她愣了一下:“小阮?你怎么……”
“經理,”阮念沒有拐彎抹角,大方道,“我過來看看蕊蕊,方便嗎?”
孫家強苦笑了一下:“你這孩子……大老遠跑過來,先進來吧。”
阮念走進去,把手里的果籃放到床頭柜上。
病床上蜷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女孩側躺著,背對著門,被子裹得很緊,只露出一截黑發和半只耳朵。
阮念看到孫家強站在旁邊,頭發白了一片,人比年前瘦了一圈,眼里的紅血絲像是好幾晚沒睡好。
“蕊蕊,”孫家強走過去,聲音放得很輕,“爸爸的同事來看你,你轉過來打個招呼好不好?”
女孩沒動,像是沒聽見。
孫家強看向阮念,眼里的疲憊藏都藏不住。
阮念沖他搖搖頭,示意沒關系。
她指了指門外,小聲說:“經理,聊聊?”
孫家強出去后,阮念在門口站了兩秒。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臂,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肩膀上的那道疤很久了,顏色早就淡了,但長度還在那里,不像是輕傷。
“經理,我能跟蕊蕊單獨談談嗎?”她輕笑了一聲,卻顯得十分豁達,“以同樣的校園霸凌受害者的身份?!?
孫家強看著她那道疤,明顯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又恢復了平靜的狀態,也明白了阮念為什么來。
他苦笑了一下:“小阮啊……我愛人剛回去拿衣服,她不太放心讓不熟的人來,所以之前就沒回復你的消息……”
“我理解?!比钅钚α诵?,“經理,讓我試試吧?就坐一會。”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病床的方向,聲音低下去:“行,要是我女兒情緒激動,你隨時給我發消息。”
“嗯。”
隨后,她進入病房,拖過一把椅子,在病床邊上坐下。
阮念沒有急著說話,就那么安靜地坐著。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落在被子上,細細的一條,正要落在她的頭上。
看的出來,孫家強對女兒的寵愛,桌子上放著好幾款不同的游戲機,還有幾本漫畫書。
過了幾分鐘,女孩動了動,發現了旁邊坐著的陌生人,把臉往枕頭里埋了埋,不想去看阮念。
“蕊蕊?!比钅钪鲃娱_口,溫柔地說,“你腿上的傷還疼嗎?”
意料之中,女孩沒有理她。
阮念想了想,看向了窗外,然后慢悠悠地說:“我也被校園霸凌過,身上的傷比你還要嚴重。”
她觀察女孩的反應。
過了幾秒,被子里的人似乎動了一下。
阮念笑笑,繼續對著那個裹成繭的背影,繼續說:“那時候我媽媽剛離世不久,我因為復讀轉到了新的學校,班上有些同學覺得我是新來的好欺負,一開始是起外號,后來就開始動手?!?
“她們把我關在宿舍里,不讓我出去,把我打好的洗臉水倒掉,換上洗腳水,當著全班的面說我是孤兒,說我爸媽都不要我了……”
被子里傳來很輕的動靜,藏起來的女孩有些好奇地鉆出頭,但依舊是保持警惕的姿態。
阮念自顧自的說:“東野圭吾的《惡意》看過嗎?里面有一句話,是:我就是看他不爽?!?
“惡意是沒有原因的。”
阮念像在訴說別人的故事,面上毫無波瀾,“當人想要施暴的時候,總會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就好像打架時,誰先動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把自己說成受害者?!?
說著,她挽起左邊的袖子,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疤痕在她的肩膀上顯露。
“這是她們用刀子劃的?!?
孫蕊慢慢翻過身,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阮念。
那眼神里有恐懼,還有一點點好奇,目光從阮念的臉上移到了她的手臂上。
阮念卻把袖子放下來,不給她看了。
“那時候我也像你一樣,把自己藏起來,不想見人,不想上學,不想出門,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你知道后來我是怎么做的嗎?”
女孩第一次回應阮念,愣了一會,遲鈍的搖了搖頭。
“我沒有哭,也沒有鬧?!?
“每天照常上學,照常寫作業,照??荚?,她們打我的時候我就忍著,她們罵我的時候我就聽著,我沒有任何反擊?!?
女孩似乎聽得很認真。
“但是后來有一次,我考了年級第一?!?
女孩眨了眨眼,完全從床上坐起身,看著阮念,眼神里充滿了對后續故事的期待。
“學校讓我上臺演講,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大屏幕上會放我的照片和介紹,我就去找了老師,說我想在ppt里加幾張照片?!?
“那些照片,是我那幾個月偷偷收集的證據,她們劃傷我,我拍了照,她們把我關在宿舍里,我偷偷錄了音……還有老師找我談話的記錄,醫務室的就診記錄,所有能證明我被欺負的東西……塞滿了幾十頁的ppt……”
“演講那天,我當著全校的面,把那些東西放了出來?!?
阮念看著病床上的女孩,眼神很平靜像是一潭死水:“后來警察來了,同學們匿名反映自己也被這些人欺負過,最后,只有那個帶頭霸凌的同學被退了學?!?
“剩下的人雖然還在學校,但是再也不敢欺負我?!?
女孩的眼睛睜大了一點,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你知道為什么嗎?”
女孩依舊搖頭。
阮念微微俯下身,離她近了一點:“因為人在欺負別人的時候,是能感受到快感的,但是如果對方的恐懼超過了那個快感,讓欺負人變成了一件有風險的事,那這些惡人就不敢了?!?
女孩看著她,想了一會兒,輕輕“嗯”了一聲,眼眶隨即慢慢紅了。
阮念沒有去抱她,也沒有說“別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阮念輕聲說:“其實現實是,并不是壞人變好了,是因為他們害怕了?!?
“有時候,這就夠了。”
過了好一會兒,女孩終于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像是很久沒說過話:“姐姐……那個退學的人,后來怎么樣了?”
阮念看著她。
女孩的眼睛里是一種說不明確的期待。
好像在問:那個人有沒有遭報應?有沒有過得不好?有沒有為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阮念懂那種期待。
她也有過。
“不知道。”阮念如實回答。
女孩愣了一下,眼淚隨即掉了出來。
“我不知道她后來去了哪個學校,不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不知道她有沒有后悔?!?
她頓了頓,“我也不想知道?!?
女孩看著她,眼睛里的那點東西慢慢散開,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茫然。
她似乎對阮念的說的話產生了一種悲傷到難以紓解的態度,或許是在替她鳴不平,也或許是在為自己委屈。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想明白一件事?!?
阮念無所謂地笑了笑,“如果我一直惦記著她,一直想知道她有沒有遭報應,那她就還在我的生活里,她的名字還會出現在我腦子里,她做過的事還會影響我以后的生活?!?
她伸出手,把女孩緊攥被子的那只手輕輕握住,“你要知道,惡人是不會變好的。”
“不是說了‘對不起’,我們就必須要說‘沒關系’,我們可以選擇永遠不原諒,但是要想辦法原諒曾經懦弱的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