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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念沒有說話。
他也沒有為難她,只是使了一點兒壞,故意沖撞到了她。
像是要違背承諾,但又只是在外面徘徊。
楚念迅速意識到,他在故意釣她。
她怎么會真的沒有一點兒不受本能驅使呢?
楚念咬著嘴唇,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在明亮澄黃的燈光下看著她泛紅的臉,輕輕在她臉頰上吻了一下。
“不準……”事情逐漸偏離她的預期,楚念頓時有些急了。
“嗯,不會。”他惹了她,又怕惹急了,攬過她的臉,吻著她的嘴唇,又開始哄人。
末了,他躺下來,抱著她睡在自己的胸口,修長健碩的腿從絨毯下伸出來,垂在床沿的地板上。
駝色的絨毯將她裹得嚴嚴實實,只有一個腦袋在外面,而他除了被她枕著的地方,肩、手、腿,全露在外面,透著與這間陋室格格不入的冷白光潔。他也不在意,輕輕拍著她的背,閉上了眼睛。
……
天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楚念睜開眼睛,發現她正睡在她和大少爺的臥室里,幾個傭人圍在她的身旁等著她醒來。
“大少奶奶,你醒啦?”幾個傭人將她床上扶起來,領進浴室,伺候她洗起澡來。
她怎么會在這里?
霍近呢?大少爺呢?明明她身上還裹著霍近值班室床上的那張羊絨毯。
可是傭人們的態度,就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對她身上來路不明的毯子也沒有提出任何異議,規規整整地放進了浴室的壁柜里。
楚念也沒有深究,換了一個問題:“幾號了?”
一個年輕的女傭人給出答案,楚念聽到日期以后,頓時松了口氣,至少沒有再困在前一天了。
時間在往前走,她們終于來到新的一天了。
楚念穿好衣服以后來到餐廳,客人和霍大少爺都已經到了。
傭人拉開霍大少爺左邊的位置,邀請她坐下。
除了那些傭人,大少爺和客人們都有著昨天晚上的記憶。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
楚念不自然拉了拉遮住脖子的領口,后知后覺意識到,這是傭人刻意找來為她遮擋吻痕的,又放了下來。
所有的傭人都理所當然的認為這是大少爺在她脖子上留下的,而霍大少爺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她,深黑的眼圈透出一股子郁結。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過了許久,霍大少爺緩緩開口問道。
楚念沒有吭聲。
霍大少爺的視線又落在幾個客人身上,另外的五個客人連忙回道:“還,還不錯。”
楚念留意到那個微胖女孩并沒有出現,但是她昨天并沒有在玻璃房里看到女孩,女孩一定還活著,只是找地方藏起來了。
貝拉欲言又止地看著她,想要靠近她,但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楚念也想從大少爺身邊離開,她怎么都沒想到自己會被卷進三角戀這種狗血的設定里,她不覺得刺激或者享受,而是一整個大寫的煎熬。
她寧愿霍大少爺與她兵刃相見,也不要假裝無事發生。
他昨天被她捅傷的地方也全部復原了。
一切都被抹去了。
“吃飯吧。”霍大少爺出聲提醒道。
楚念這才注意到自己餐盤里的東西,一團像果凍一樣紅色的物質——
而這個東西,她昨天才親手解剖過一個。
楚念捂著嘴,強壓著胃里的翻涌,“哪里來的?”
霍大少爺的視線越過她,落向她的身后,冷不丁起身將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霍近,嫂嫂在問你話,回答她。”
楚念這才注意到霍近也在。
他依舊是那副陰沉沉的樣子,削瘦的背脊微微佝著,在人群中沒有一絲存在感。
“是……”
“走過來。”霍大少爺開口道。
霍近一瘸一拐走到她身旁,低聲地回答道:“是蛙魚,嫂嫂。”
不等楚念回神,霍大少爺已經一腳踹在霍近那條受傷的腿上,帶著一絲戲謔的唇角,仿佛在說,昨天晚上不是那么能嗎?現在和他裝什么?
霍近被踹倒在地,深長的頭發擋著他的臉,完全看不出在想什么。
既沒有畏懼,也沒有躲閃,只是沉默的承受。
楚念眉頭微皺,霍近也因為副本設定被強制送到這里來的嗎?但凡他有點兒腦子,都應該找個地方乖乖躲起來,別讓大少爺看到他。
霍大少爺顯然忍了他很久,一腳踩在他受傷的腿上,他感受到劇痛,下意識想要推開大少爺的腳,但很快又克制下來,只是緊緊咬著自己的牙,沒有吭聲。
“我說過的,你最好一輩子都別出來,既然你還敢出現在我面前,那就要承擔你做過的后果。”
霍近仍然只是沉默。
楚念一度以為霍大少爺會用同樣的方式對待她,然而關于她的事,霍大少爺一個字沒提,他抓起桌上的盤子,刀叉,一股腦兒砸在霍近身上,“不要以為我還需要你幫我養魚缸里的東西,就不敢對你怎么樣,我總有一天要殺了你!”
霍近的身上沾滿了餐盤里的蛙魚。
一句話都沒有說。
“窩囊廢!”霍大少爺轉身抓著楚念的手:“我們走吧。”
楚念踉蹌著起身,細尖的鞋跟險些踩到霍近的腳,而他連眼神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注視著她纖細的腳踝,緩緩開口道:“慢走,嫂嫂。”
“啪——”
霍大少爺反手一巴掌甩在他的臉上,加快了帶著楚念離開的步伐。
楚念回過頭,他依舊保持著屈膝坐在地上的姿勢,靜靜地目送著她,發現她在看他,無波無瀾的唇角忽然泛起一絲熟悉的弧度。
依稀在為她的關心而感到愉悅。
楚念:“……”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霍大少爺迅速將楚念拉回房間,楚念將從餐廳帶出的叉子藏在身后,隨時準備著和他魚死網破,而他卻在此刻松開她的手,蹲在地上號啕大哭。
楚念:“?”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霍大少爺說:“才會讓他找到機會,用傷害你來報復我。對不起,親愛的,我不是故意的,可是我——”
他欲言又止地捂著臉,無比痛苦地開口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變得越來越不像我……做了許多我都無法理解的事。親愛的,我好像要違背對你的承諾了,無法再讓你繼續馬爾灣海溝的研究。”
楚念一怔,不是他把她關在霍家的別墅,讓她繼續為他提供馬爾灣海溝的研究記錄嗎?
“親愛的,”他用力在臉上擦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離開這里吧。”
楚念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及,頗為驚訝道:“什么?”
“霍家進鬼了,”這是霍遠思認知里唯一能給出的答案:“一只看不見摸不著的鬼,在無形的操縱著一切,我有很強烈預感,我會死在這里,但是,你不能。”
楚念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緩緩蹲下了身。
“今天傍晚,我會讓所有的客人離開這里,到時候你就混在們當中,和他們一起離開。不要聲張,不要讓那只鬼發現。”
楚念沉默良久,“你呢?”
“我會和它戰斗到最后一刻,”他握著楚念的手道:“霍家,只剩下我和霍近了,而霍近從馬爾灣海溝回來以后就不對勁了,我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討厭他,但是等我確定他沒有任何危險以后,會放他離開這里。”
“你,不恨我嗎?”
“恨你干什么?”霍大少爺眼睛通紅地哭笑道:“我只怪自己沒保護好你,你也不要繼續馬爾灣海溝的研究了,你丈夫的留言是對的,那里面的東西不是我們這種普通人可以招惹的。”
他為此搭上了霍家。
她也搭上了一切,她的父母,她的故鄉,她的一生,以及她的丈夫。
楚念鞋跟一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大少爺下意識想要攙扶她,她卻反握著他的手:“你準備怎么讓我們離開這里呢?”
“我為你們所有人都準備了船,等你們離開別墅以后,我會讓等候在外面的王叔帶你們過去。”
楚念又是一怔。
“王叔?不是被你喂魚了嗎?”
“嗯,”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但是我那天病得沒有那么厲害,將他丟到魚缸里以后,很快又清醒過來,就連忙把他撈起來了。”
所以,王叔沒有被蛙魚同化?他只是離開了這里。
那……其他人為什么會失去關于王叔的記憶呢?
楚念越發不解:“你既然覺得霍近不對勁,為什么還要把看守魚缸的工作交給他呢?”
“因為只有他能讓水里的東西安靜下來,”霍遠思抱著自己的頭道:“那只章魚的胃口越來越大,它起初只需要吃一點點魚,后來魚也無法滿足它,它要吃人。一個人,兩個人,越來越多的人,如果你們今天不在投喂前離開這里,今天晚上被投喂的人就是你們。”
“可是你一個人……”
“我現在時好時壞……身體就好像住著另一個人……我剛才和你說的話,你也不要對任何人提起,包括我。就悄悄的走,永遠不要再回來,我會把一切都解決的,明白嗎?”
楚念心中五味雜陳。
他捂著自己的頭,痛苦地說道:“出去吧,我要把自己關起來一會兒了。你也去找個地方藏起來吧,最好是我想不到的地方。等到了合適的時間,你就混在他們之中出去。”
楚念緩緩站起了身,在準備關上門離開的時候,只聽門縫里傳來他溫柔含笑的聲音:“艾娜,再見,我愛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