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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禎見我被噎得氣嗝連連,一時竟開懷大笑,叫我猜不透方才他所說是真是假。
只是,平時皆只見他溫柔淺笑,從不曾見他這般爽朗大笑,那感覺就像日日對著一朵半含半羞的花蕊,料定它開出來必是朵清雅的蓮花,不曾想一日它忽地盛放,卻是一朵艷麗至極的牡丹,叫人措手不及。
不曉得別的夫妻是如何相處的,我只知我娘去的早,我爹憑吊她,再沒納正室,兩個弟弟還小未有娶妻,幾個姨娘總是很呱噪,聚在一起不是湊牌局便是商量著買布裁衣裳,沈家家大業大,爹爹常年忙碌,幾個姨娘見到他的次數怕不是還沒有賬房先生忠叔見得多。
如此對比的話,憑心而論,我覺得裴衍禎待我還是不錯的,至少他日日歸家,暫時也還沒納妾的打算,知道我喜歡聽武戲,便時不時請來戲班子在家中熱鬧一番。
只是,我的名字自此便由沈妙變成了……嗯,裴沈氏……老氣橫秋,實在有些不大好聽。
嫁過去數月之后恰逢我生辰之日,我一早起來在院子里溜達了一圈,發現沒有任何熱鬧的跡象,裴衍禎不給我做壽便罷,竟然連支戲班子都沒有請,再一想,近日里他似乎有多次晚歸,常常回來時我都睡過了兩三巡。這般一聯想,內中貓膩我便曉得了……
都道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只是,這也忒快了些吧?
夜里,丫鬟將我請到了后院說是少爺喚我,不想,一入院門,我卻險些栽了個跟斗,整個院子大晚上的連燈都沒亮一盞,烏漆麻黑一片,正待喚丫鬟點燈,卻見院子中央忽地有光亮起,不知何時竟搭了扇素白的屏風,那燈光便是從這屏風背后透過來的。
不消一會兒,但見屏風后踱上來一隊皮影小人,抬著花轎嗚哩哇啦吹著嗩吶,稍后,又上來了一個皮影小人,那扮相倒有幾分眼熟,我思忖之時,但見那小人從花轎里扶出另一個蓋著紅蓋頭的小人,二人正交拜如火如荼之際,卻上來了一隊人馬,乒呤乓啷一陣打后,劫走了那個男小人兒。
至此,已不是眼熟二字可歸總了……
最后,看見那個男小人兒單騎策馬一路奔來,我竟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原來,“林教頭雪夜上梁山”并不是最好看的戲,還有一出戲遠在其上。
正陷在思緒之中,不防見那屏風上儷影成雙,雙雙退去,一時間屏后燈熄,院中華燈齊上,一人自屏風后款款走出,正是裴衍禎,手上還拿著那對紅通通的小皮人兒,脈脈看了我一會兒,開口道:“娘子,這對皮人是我親手刻的,初學刀工不是那么精細,你權且收下吧。”
我一時怔怔,不知如何動作。
“莫不是娘子嫌棄?”見我未接,裴衍禎忽而眼睫垂了垂道:“若是娘子嫌這做工不好,我明年再做一對,一年做一對,可好呢?”
原來,他這些時日晚歸就是為了學這皮影戲,為了雕這對小人兒。
我忽覺鼻頭有些酸,忙不迭伸手接過那皮影。一時竟覺得,其實裴沈氏還是蠻好聽的。
遂,低聲脫口喃喃:“原來,你不是去偷情……”
是夜,將近拂曉時分我才得以筋疲力盡睡去……讀書人真是太可怕了,翻臉比翻書還快!
孰料,我剛剛勉強習慣這個“裴沈氏”的稱謂不過兩年有余,裴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