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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為皇帝對裴衍禎的忌憚不過是因為裴家奸臣輩出,恐裴衍禎不甚也作了奸臣賊子,如今看來,全然不是,想來皇帝早便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故而三番四次試探于他。而這雙面埋伏之人,怕不就是宋席遠了……
明奪妻兒,暗通謀逆;名為保護,實為軟禁;明娶王妃,暗誅沈家。這戲唱得真真叫好!細一想倒也不對,真正在臺上蹦跶的皮影人偶僅我一人而已,或許還要加上個被算計了的皇上,他二人不過是屏風后操控的手罷了,從頭至尾,從未入戲。
不日當歸?裴衍禎畫了一個又一個的餅,遙遙掛著,是我自己癡傻,方才將那餅看成了月。此時回想,我沈妙無才無德,唯有的便是那金雕玉塑的沈家大小姐做招牌幌子。當年宋席遠莫名娶我,怕不就是裴衍禎指使,唯恐沈家錢財旁落了。
不知為何,心中悲極倒生出一種別樣的輕,只想笑,卻再也彎不上嘴角。
如今逼宮已成,只看六王爺不日黃袍加身下旨抄沈家來個甕中捉鱉。
風水灶?鏡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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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宅被團團箍成了個金剛不壞的鐵桶,傳說中“不日便歸”的六王爺依舊在傳說之中飄著,至今還未飄回揚州。據展越的說法是,如今一朝朝廷變動,六王爺須得在京中多駐些時日安撫大小官員,之后才能來揚州迎娶王妃。換言之,六王爺須得先收拾完朝廷里膽敢不服的逆黨,再回揚州收拾富得流油的沈家。
幸得家里人尚且都能自得其樂,即使出不了門,也能打發光陰,姨娘們在屋里搓牌搓得昏天黑地晝夜不分,我跟著家養的戲班子拿捏著學些唱腔招式亦能自得。只是苦煞了兩個人。
首當其沖便是灶屋里負責燒菜的大師傅,過去沈家上下百來口人皆仰仗他一柄勺子喂活,頗有幾分舍我其誰的德高望重,自從多才多藝的六王爺上我家玩票炒了幾天菜后,這大師傅便淪為打下手的買辦,雖然品階降了,但買辦之職頗有些油水,算得明降暗升,故而心里倒也平和。現今好容易又重新戴回大廚的帽子重掌鍋鏟,不想沈家又被士兵們給圈了,里面活著的出不去,外面活著的進不來,這活著的不單包括人、鳥、蟲、蟻、獸,還包括雞鴨魚肉、蘿卜土豆,但凡生的都入不了沈家大門。每日菜飯皆由展護衛從城里酒樓訂了再親自率領一幫子硬邦邦的兵士送進來。
如此一來,大師傅可算徹底賦閑了,見天擱在灶廚里閑置成了個擺設。這叫大師傅十分憂愁,唯恐過不了幾日便被驅出沈門回家吃老本,故而連續兩日來找我訴憂慮。我客客氣氣地寬慰他沈家絕對不會趕他回蒙疆老家放羊,且允諾他薪餉一文不少,大師傅得了我的保證歡天喜地回灶間繼續當擺設。
我如今算是瞧出門道了,這世上沒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只有想不到的事,驚喜無處不在。眼光要放長遠些,誰都不能得罪,尤其是掌勺大廚,不說別的,且看當今的六王爺便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十幾日前裴衍禎尚且在我家灶間里燒菜,轉眼便搖身一變問鼎王爺寶座,可見沈家灶頭上的風水甚好,運道甚旺。英雄不問出處,指不定將來這大師傅也能變成個統帥大將軍也未可知魚。
普天下,唯前夫與廚子難養也。萬萬開罪不得。
除卻這大師傅外,家中還有一人焦慮非常,便是小弟弟沈在。我爹爹不大約束孩子,姨娘們更是對兩個弟弟放任自由,換言之,沈在好比一匹放養慣了的小驢子,如今一朝被關在門內圈養起來,自然十分憋屈,悶得恨不能撓墻刨蹄子踩著門口白板一樣碼成一排的侍衛沖出去寶。
被禁第一日,沈在妄圖翻墻溜出去,結果當下便被火眼晶睛的展越給捉了個現行,灰溜溜提了回來。隔了一日,沈在又潛入后院水塘里,異想天開試圖通過這水塘子與外邊河道相通的一個水眼鉆出去,不想,剛滑出水眼浮出水面還未來得及吸上一口氣,便被那小河道一旁駐守的兩溜士兵給嚇得一口氣憋了回去。至此,沈在徹底可算是曉得了六王爺對沈家保護得有多嚴實,遂灰頭土臉地閨居院中逗貓玩兒,逗得那貓都煩他了,見著沈在便繞道跑。
見沈在不再鬧騰,我也寬了些心,夜里,我坐在床畔對鏡拆頭花,窗外月色正好,屋中不點燈也瞧得明晰,不想一抬頭卻愕然瞧見鏡中一池荷花倒映,洋洋灑灑鋪陳滿鏡,成片成片的澄粉綠梗無墨自渲染,若有似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