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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中,展越幾乎跑遍了揚州城中所有醫館,知名的、市井的,名醫、庸醫一概請入了沈宅,挨個兒瞧下來,定論只有一個——沈家小公子染了肺癆,幾個姨娘并小姐亦染了肺癆。
從這些郎中大夫或含蓄或委婉或直白或絮叨的掂量陳述中,我曉得了一件事——病入膏肓,回天乏力,唯有備好棺材后事,坐等死光光。
不曉得昏天黑地過了多少日子,或許很長,長得像六王爺口中的“不日”一般長,或許極短,短得像宋席遠同我的露水姻緣一般短。我只知道如今不畏黑夜,只恐日出,每日太陽一升起,便有下人來報喪。
第一日,小在去了。第二日,小姨娘去了。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幾位姨娘舍不得小姨娘一人在地下一缺三找不到牌搭子,也相繼去了……快得叫人來不及悲傷,沒有真切感。
棺木家中早便備好的,一等一的金絲楠木,沈家的墓穴也是早便挖好的,很大很大,早年我娘過去時,我爹爹曾帶我入陵看過,高穹寒底,沈家歷代棺木皆葬于其內,爹爹說過:“沈家人生同屋,死同穴。”
我披麻戴孝卻不能為弟弟和姨娘們哭喪送別,只能氣若游絲地躺在床榻上半醒半夢,夢里光怪陸離,偶或醒來,每次睜眼,瞧見的皆是不同的大夫,綠鶯總是立在一旁默默垂淚無語,展越若見我清醒,往往見縫插針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沈小姐再撐一撐,六王爺馬上就回來了!”
我未免疑惑,“不日”和“馬上”有什么區別嗎?
祭頭七?子之父?
“妙妙姐,你幫我扎風箏好不好?你幫我扎風箏,我就去摘樹上的銀杏果給你。”小弟弟撅著圓潤潤的嘴站在月洞門邊,手里拿著零零散散的竹簽和七彩的紙,滿眼期盼,被點亮的星星一般叫人不能拒絕。
身后園中小姨娘卻伸手召喚:“來來來,妙兒,你幫小姨娘摸牌,她們都說不會打麻將的人手氣好。我今日連輸了三輪,你來替我轉轉運。”
我站在園中一時左右為難,急得一身汗津津,一滴汗似乎還順著睫毛落進了眼眶里,我抬手去揉,揉了半晌睜開眼,卻哪里還有小在,更莫說小姨娘,入眼的是一簾紗帳,一刀日頭斜斜射進屋來,穿過帳子照得我渾身發熱,原來是做夢了。
我擦了擦頸上的虛汗,揭開薄被,一旁綠鶯見我動作,趕忙撩了帳子掛起來,“小姐醒了?”一邊就要伸手來扶我,我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