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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茫茫，少年們心思各異。

沈鈞元眼中精芒一閃，道：“先前蕭真人曾說過有兩種應(yīng)試之法，若是第一種，大家彼此相斗，難免會有血氣逸出，一旦引動了密林中的妖獸，恐怕……”

抬頭看向陰風(fēng)惻惻的密林，眾人背后一寒。

方才那根須已經(jīng)如此難纏，若是再出現(xiàn)什么兩人高的巨狼、通了靈智的蜘蛛，更是難以對付。

那兩種應(yīng)試之法，此刻必須做出一個選擇。若選一，則各憑本事爭那三個名額。只是一旦血腥之氣引來了妖獸，原本相斗的人是接著打呢，還是暫且聯(lián)合起來擊退妖獸？若選二，則大家需定下契約，不可對同門出手。

眼見眾人陷入沉思之中，沈鈞元搖搖頭，道：“方才那根須只要用火灼燒便能令其退卻。《靈草經(jīng)》中曾說‘采摘根須繁密的靈植，若被纏縛，則可用火灼燒。只要不襲靈植主干，根須便會自退。’”

目光徐徐掃過眾人，沈鈞元又道：“這些妖物看似可怕，可平日里我們讀的《上古異獸名錄》、《靈草經(jīng)》，無不詳細(xì)記著他們的習(xí)性和應(yīng)對要點。若說有何不同，不過是妖物體型比尋常所見大了許多。”

這一席話，說得眾人面面相覷。

這些書他們自然讀過，可初見妖物時，只覺得體態(tài)龐然，根本生不起應(yīng)對之心，哪里又能想起這些妖物各有所懼之物，并非毫無破綻。

見眾人陷入思索之中，面上的懼意卻大多消散，沈鈞元忽然伸手指了指不遠(yuǎn)處。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便見一棵樹上掛著一串紅色果子。那果子被夜風(fēng)吹得搖搖晃晃，忽然掉落在了地上，發(fā)出了“噗噗”的聲音。

“這難道是鬼哭藤？”一道不確定的聲音響起。

“夜生紅果，落地如鬼哭，果身上有三點，狀似人面……看來這藤蔓便是鬼哭藤了。”

“前幾日我才采摘了一株鬼哭藤，養(yǎng)在后院石盆之中，方才竟沒認(rèn)出這是鬼哭藤。”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此刻對妖物的恐懼之心已消退了大半。

沈鈞元又開口道：“《上古異獸名錄》中，曾記載了以鬼哭藤種子獵殺山獸之。鬼哭藤種子可以腐肉血液為生，因此若被山獸誤食，過不了一日那山獸的皮肉就會被種子內(nèi)長出的枝芽撐破。我想，若是我們能善加利用，誅滅此處妖物也并非全無可能。”

無一人開口說話，寒冷夜風(fēng)直撲人面，仿佛細(xì)砂刮過。

是同門相斗，還是合力擊殺妖物？

每個人都在權(quán)衡。

沈鈞元的話，令他們尋到了一線希望。

妖物本身便有弱點，彼此間又互相克制，若能利用起來，就能以極小的代價將之擊殺。

沈鈞元目光一閃，緩緩說道：“說起這鬼哭藤種子獵殺山獸之法，我曾讀過一段野史。大約千年以前，妖獸橫行，饑民遍野。有位修士不忍生民餓死，便上山尋找可以食用之物。他找到了這紅果，心頭大喜。但心憂這紅果有毒，沒有修為的百姓難以承受，就自己服下一個。誰料第二日便有藤蔓生出，令他爆體而亡。”

說道此處，沈鈞元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曾經(jīng)我聽聞千年以前妖物橫行，只知道感慨自己生在一個靈氣充沛，天下太平的世界。還曾想過，若是真有一日妖物復(fù)現(xiàn)，便要去尋荒僻之處閉關(guān)苦修，躲過災(zāi)劫。”

他說到此處，面上露出羞愧之色。

而其余少年，也大多心中感嘆，沈鈞元所想和他們所想的竟那般相似。

然而沈鈞元話鋒一轉(zhuǎn)，語氣中漸露鋒銳之意：“可當(dāng)日讀完那修士服紅果之事，我心中竟驀地生出一種想要盡己之所能護(hù)佑蒼生的感覺。但我畢竟從未見過妖獸，也不知若真見了，是否會恐懼退縮。”

“直到那一日進(jìn)入驗道石中，見到那惡蛟，我心中竟然半點懼意都沒有，揮劍便朝那惡蛟砍去……后來道語一現(xiàn)，言道‘此劍所指皆斬破，中州海清山河宴’，我這才明悟，原來當(dāng)日我便隱隱尋到了自己的道心，如此方能不懼妖邪。”

這話擲如金石，引得少年們紛紛側(cè)目。

月夜之中，沈鈞元一雙眼睛顯得格外清透，他身姿挺拔如松，令少年們憶起當(dāng)日沈鈞元進(jìn)入驗道石后，只用一盞茶便斬殺了惡蛟之事。

當(dāng)日他們也曾心懷疑慮，沈鈞元同他們年歲相仿，也不可能經(jīng)歷過太多殺戮之事，為何誅殺惡蛟時竟能毫不猶豫地出劍。

此時想來，卻覺得一切順理成章，心中對沈鈞元隱隱生出嘆服之意。

難怪他們未能召出道語。

道心堅，道心堅。可何為道心，難道只是日復(fù)一日地苦修，然后登仙么？

姜云磬微微低頭，面色古怪。

若是不知底細(xì)，連他都要被沈鈞元懇切地言辭打動了。

什么叫“想要盡己之所能護(hù)佑蒼生”……

什么叫“隱隱尋到了自己的道心，如此方能不懼妖邪”……

分明就是殺得太多，才能手起劍落毫不猶豫吧。

若說沈鈞元先前一番大義凜然的話，還不足以令所有人動心，那最后所提到的道語，就足夠令在場少年心動了。

目光四下一掃，沈鈞元目中露出堅定之色，道：“先祖不懂草木習(xí)性，亦不懂煉器之術(shù)，最后卻能平定中州，滅殺妖物。而我們?nèi)杖招薜溃丝虆s畏手畏腳，這是什么道理！”

“是啊！我們手中還有法器，況且那紅果滅妖也是個好主意……”

“難怪外門試煉非要弄出兩種應(yīng)試之法，說不定便是真人在考驗我們的道心！”

少年們心神激蕩，紛紛出聲應(yīng)和。

原本已如一盤散沙的少年們，此刻因為心中那份誓斬妖邪的斗志，再次凝聚在了一起。

沈鈞元側(cè)頭望向姜云磬。

姜云磬的雙眼熠熠閃光，臉上滿是堅毅之色。

這神色他很熟悉，當(dāng)日姜云磬悟出道語時，便是這副樣子。

沈鈞元淡淡笑了。

明日眾人一齊誅殺妖物，看似齊心協(xié)力，可這齊心之下卻各藏私心。

試想若是誅殺妖物時，有人奮力拼殺，有人卻害怕受傷畏手畏腳。最后那奮力拼殺之人力竭受傷，畏手畏腳之人卻安然無恙，眾人還能齊心對敵嗎？

“慈悲意么……”沈鈞元心中低喃，眼中浮現(xiàn)出莫名的神色。

若姜云磬心中向著正道，他便要讓姜云磬好好領(lǐng)會人性的殘酷。

若善意總被人所負(fù)，最后便只有……

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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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之中，殺機暗涌。

“吼——”一陣咆哮聲傳來，險些震破了姜云磬的耳膜。

面前的黑熊，足有兩人高，它通體毛發(fā)倒豎，竟散發(fā)著幽黑的光澤，宛如一件千針聚合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