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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他始終不肯承認，原本他是可以阻止凌昭入魔的。若他在凌昭成為他師弟之時起，能對他像對其他凌門弟子一般，一視同仁，悉心教導，或許凌昭便不會變成后來那樣的個性。如果他肯對凌昭多幾分關(guān)愛，多幾分信任，好好看住他，那魔物又怎會有機可趁，將凌昭誘入法陣之內(nèi)。

凌昭變成今日的幻魔，難道他便沒有半分責任嗎？

可他當年，心內(nèi)只有一片憎恨，恨凌昭為何要入魔，恨那魔物為何要奪去他師弟們的性命……他心中所想，不過是如何為凌門弟子報仇，哪怕要與幻魔同歸于盡也不在乎。

可他為何又總會心軟呢？

一邊憎恨著那魔物，一邊同時又憎恨著自己，為何曾經(jīng)對那魔物動心動情。

他一生之中唯一的一次動情，終于成了他的心魔。他只道是自己被那幻魔所惑，只道是幻魔一次又一次的阻他修行之路——可當時當日，山洞之內(nèi)的種種意亂情迷，他又何曾忘記過。

即便是成了仙，也照樣堪不破。

他始終還是無法自情障內(nèi)脫身，與那幻魔愛恨交加，糾纏了數(shù)千年。

猛然一記地動山搖般的震動傳來，凌華大驚，只見師尊的身影剎那間消散不見，而眼前的景象也全然變了。

他身處一片空曠之地，不知何時竟已從幻象之境內(nèi)脫身而出。轉(zhuǎn)頭一看，幻魔卻已倒在一邊，奄奄一息。

東君的聲音自他背后傳來，冰冷而威嚴：“這魔物，臨死前還想將你困在自己心障之中，想要拖著你同歸于盡。如今他大限已到，再也不能為患世間了。凌華，你沒事吧？”

幻魔體內(nèi)的魔氣已所剩無幾，聞言不過是冷笑一聲：“東君，本座可不想死在你手里。叫凌華來親手殺了我吧。”

東君冷冷道：“死到臨頭，你還有什么資格講條件？”

雙手輕揮間，數(shù)到金燦耀眼的光芒自指尖迸射而出，直穿透幻魔體內(nèi)。凌華大驚之下，直撲過去，然而還是晚了，幻魔連哼都不曾哼出一聲，便灰飛煙滅了。

呆呆的佇立在原地，凌華只覺得自己的心，已經(jīng)空了。

那束縛著他的魔物，消失了。

天地間，再沒有名為幻魔的魔物，再沒有心魔困擾于他。

他再沒有愛恨之心。

“幻魔已滅，怎還不隨我回天庭？”

東君的聲音，怎么好像那么遙遠，幾乎都無法傳入他的耳中。

凌華忽然笑了，似乎有什么炙熱的液體，順著他的面龐滑落下來。

草木原本無心，他為何卻要化出仙體，為何要知道情動的滋味。

這世上又為何要有凌華，他不過是棵扶桑木罷了。

不如重歸草木，再不需修得神識。

這世間，也再不需存在凌華仙君了。

眼前驀然一黑，卻是一雙手輕輕掩住了他的雙眼。

耳邊傳來個含笑的聲音：“師兄，我卻沒有想到，你竟肯為了我連神識也不要了，這一滴淚，是為我而流的嗎？”

凌華還未反應過來，那掩住他雙眼的手已經(jīng)拿開了。他睜眼一看，哪里有東君，眼前的幻魔略帶笑意，半擁著他躺在幻象之境的床上。

結(jié)界……不是被東君破了嗎？

幻魔……不是已經(jīng)灰飛煙滅了嗎？

“一切不過都是幻象，可若非如此，我又怎能看到師兄對我的一片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