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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浮出水面
乘坐凌晨最后一班紅眼航班回s市,一下飛機,章斐連行李都沒放回家,匆匆趕到紋身店門前。
上午九點,人走到門口了才意識過來還沒到開業時間,但玻璃門上的鎖已經被人打開過了,往里一瞥,門口蹲著個影子。
楊可羊來得早,正在給馬超套牽引繩,趙云身上也綁了一個,看來一貓一狗是要一起遛。
身前驀地投下一片陰影,楊可羊抬起頭,面色警惕,發現來人是章斐后才松了口氣。
“嚇死我了,還以為又是那群記者過來亂搞,你不是周四才回來嗎?”
章斐摘下鴨舌帽,喘著粗氣四下環顧,店內干干凈凈,還保持著原來的模樣,不過門口架子上的盆栽遭殃了,東倒西歪地伏在盆沿邊。
為了這幾盆嬌貴的花,章斐在網上不知道做了多少攻略,現在就這么被一群陌生人糟蹋了,一股火氣竄上心頭,他有些粗魯地把植物都扶正了,咬牙問道:“那群記者來過了?他們威脅疏雨哥了嗎?我聽六月說哥把一個記者打了,是不是真的?”
楊可羊垂下頭,語氣有些冷:“鬼知道這幫人從哪兒來的,哥確實打了一個男記者,但現在已經私底下和解了?!?
“沒誰威脅哥,誰敢威脅他?一動手那群草臺班子就嚇得半死跑了一半,哪個角落里的糊咖官媒說不定都登上紋身店老板打人的詞條了......”
“店里沒受什么影響吧?”
“大概吧,就是ins上有人傳了幾張照片,但在意的客人不多,反正也不是我們鬧的事兒,別人愛怎么說怎么說?!?
聽完這話,章斐心里還是不好受。
existenz的粉絲量那么多,已經不能說是一個普通的紋身工作室了,要是因為這些記者讓工作室的輿論受到什么負面影響,他絕對不會饒過這些人。
要是再早一點回來就好了,章斐握緊拳頭,非要去開那個該死的會。
“你那什么表情?記者又不是你叫來的,人沒事兒就萬事大吉了。要不要跟我去遛馬超和趙云?我一個人管兩個魔丸累得要死,這幾天貓和狗都寄養在我家里,媽的墻都要給他們拆下來了,疏雨哥這些年怎么忍受過來的......”
見楊可羊要重新鎖門,章斐忙問:“哥呢?疏雨哥怎么樣了?我的意思是......他情緒還好嗎?”
楊六月發來的那條【疏雨哥情緒不太好】的微信消息,讓章斐在整個飛行途中惴惴不安。落地后他給裴疏雨發了很多信息,對方沒回,電話也無人接聽,一時間所有最壞的預想都涌進他腦海里了,章斐熬得雙眼通紅,一刻也不敢閉眼,生怕錯過了消息。
這股執拗勁兒讓他自己都嚇了一跳,活了二十幾年,他還從來沒對哪個人這么上心過。
不只是心,裴疏雨這個人大概把他的靈魂也偷走了。
“哥在家呢,那天之后就沒來上班了。六月說我們最好別去打擾他,但這么多天不見人,我覺得還是去看看比較好吧?你現在要去嗎?我也擔心他,他電話老打不通?!?
“我現在去看看?!?
不再多聊,章斐把行李放在店里,打車往裴疏雨家的地址去。按照楊可羊給的指紋鎖密碼,章斐很快便進到裴疏雨的公寓里。
客廳里拉著窗簾,一點光都透不進來,空氣中還是那股熟悉的水生調香水味,但比以前更沉重陰冷。輕輕打開頂燈開關,章斐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
亂,亂得要命。
像是被人為粗暴地破壞過一般,沙發上到處是衣物、貓狗的零食罐頭、影碟和書籍,有幾本書甚至開頁翻倒在地上也沒被撿起來,章斐甚至得踮著腳走,才能走到沙發邊。
咔噠咔噠——章斐轉過身,向聲源望去,墻上的時鐘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不走了,秒針來回晃動,吵得人心煩意亂。
“哥,你在房間里嗎?哥!我是章斐,我過來看看你?!?
章斐小心翼翼地往主臥走,房門半掩著,里面同樣一片昏暗,隱約能看到床中央有個隆起的輪廓,章斐松了一口氣,但沒感到多高興,他想起凌亂的客廳,多半是裴疏雨發病時自己作出來的。
“疏雨哥,裴疏雨?!?
還是沒人應,章斐屏住呼吸繞到床另一邊去看,裴疏雨緊閉著眼窩在被子里,和貓睡覺似的蜷縮成一團,只能勉強看到一點皮膚和黑色的紋身。呼吸很輕,眉頭緊皺著,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沒睡。
每次見到這個人時,章斐好像就會變得多愁善感。只要裴疏雨站在他面前,回想對方的過去,章斐的心就像被攥緊了似的發疼。
“哥?!?
章斐又輕輕叫了一聲,趴在被子上,拱在裴疏雨頸邊,臉頰貼著臉頰,癡迷地蹭了蹭。
明明裹在被子里,男人的體溫還是不高,裴疏雨怕熱,總是嫌章斐離自己太近熱得厲害,睡著了倒是不動了。
章斐用嘴唇感受皮肉下正在跳動的脈搏,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了些。他動靜鬧得不大,可裴疏雨還是被吵醒了,男人睜開眼,緩慢地轉了轉眼珠:“章斐?”
“嗯,是我。”章斐勉強露出一個微笑,“不好意思啊,吵醒你了?”
“......我沒睡著?!迸崾栌暌蛔忠痪涞?,好像動動嘴唇對他來說也是件艱難的事。
抑郁癥患者在發病時思維、動作都極其緩慢,這不是他們故意想這么做,而是神經調動不起來,被膠水黏住的老鼠,知道自己再怎么掙扎也逃不開,漸漸地也學會不動節省體力了。
剛吃藥沒多久,裴疏雨腦霧有些嚴重,盯著章斐一時間忘記自己要說什么,只能細細觀察面前的人。
在他來之前裴疏雨短暫地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曾在紅色滑梯下見到的男孩,他很早就知道這個男孩是章斐了,因為長大后的章斐五官和小時候別無二致,微笑時虎牙的位置也一模一樣。
他從來不相信命運這種東西,但很奇怪,從很多年前開始,他就和章斐連上了一根線。
無意間收到的詩集、同一片夜幕下的偶遇,再到現在的糾葛,不知何時他的生活里擠滿了章斐的影子,感性壓過理智,章斐總能讓他做出許多沖動的決定,他不討厭這種感覺,卻覺得危機重重......對自己的危機。
裴疏雨望過來的目光無比認真,章斐最受不了這種眼神,耳垂發燙,慌忙站起身:“哥,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什么,我現在可以去做?!?
說完他便往門外走,正要拉開門把手時,背后突然傳來一道沉冷沙啞的嗓音。
“章斐?!?
僅僅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章斐卻立刻定在原地。
這兩個字里的意味很復雜,像命令又像一種祈求,意思是裴疏雨此刻不想讓章斐離開這個房間。心臟又酸又疼,泵出的血液灼燒血管,章斐有些焦躁地揉亂了自己的短發,轉身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