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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大家情緒都這么高漲，溫予安自然也不會掃興，欣然應(yīng)允。

他感覺胸口輕飄飄的，像是有誰吹了很多很多的泡泡，每一個泡泡都充盈著飽滿的喜悅，隨著呼吸往上升。

這時，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一下。

溫予安心想:我和austin太有默契了吧？正準(zhǔn)備告訴他好消息，就給我發(fā)信息了。

他期待地拿出手機，點亮屏幕。

發(fā)信人不是austin。

是一條來自媽媽的微信。

「安安，新年快樂！你在波士頓還好嗎？媽媽算著時間，你那邊應(yīng)該是中午了吧，午飯要吃好，吃飽。照顧好自己，別太累了。如果不忙，給家里打個視頻。媽媽想你了，愛你?！?

隨著信息一起的，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白瓷盤里盛著紅燒魚，魚身撒了蔥、姜絲；油燜大蝦整整齊齊地排成圈，中間放著醋碟；冰糖肘子冒著熱氣，肉皮色澤紅亮誘人；糖醋排骨堆成摞，醬汁濃郁，白芝麻星星點點；香菇白菜綠白分明，看著就很爽口；砂鍋里是山藥紅棗雞湯，濃厚的湯面飄著大紅的枸杞。

爸爸媽媽舉著酒杯對鏡頭笑，爸爸穿著大紅的毛衣，媽媽燙了新發(fā)型，背景墻上掛著鮮紅的中國結(jié)。

手機又震動一下。

「微信轉(zhuǎn)賬：10000.00元」

幾秒鐘的間隔，爸爸也發(fā)來消息。

「兒子，新年快樂。穿好一點，吃好一點，別省錢，缺錢和我說。」

同樣也轉(zhuǎn)了一萬元壓歲錢。

新年？

溫予安盯著照片里的年夜飯，怔在原地。

熙熙攘攘的校園，各種膚色、發(fā)色的外國學(xué)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說著他聽不懂的俚語，討論周末的派對。紅磚墻，黑鐵欄桿，殘雪未消的草坪，一切的一切都與往常無異，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向藍色的天空。

今天天氣很好，萬里無云，波士頓的天空藍得刻意，像飽和度調(diào)整過高的背景板，美好得不真實。

今天理應(yīng)是個很好的日子。

國內(nèi)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大年三十晚，每家每戶都圍坐電視機前看春晚，等待著新年的鐘聲和《難忘今宵》響起，屋外會噼里啪啦地放著鞭炮，空氣里全是火藥的味道。往年爸媽會親手遞給他封在紅包里的壓歲錢，還要祝他“新年新氣象，添歲添吉祥”。

而他，今年在距離家鄉(xiāng)一萬公里的地方，在美國的波士頓。

他剛剛打贏了一場仗，拿了a+的評價，作品要被推薦參加春季藝術(shù)展，還有可能實物落地，他正打算和隊友去酒吧慶祝。

sarah和tyler不知道什么是春節(jié)，也不知道闔家團圓對于春節(jié)，對于中國人的意義。

“啪。”

小小的破裂聲。

胸口里飄蕩的喜悅泡泡全部炸裂了。

它們化成一場淅淅瀝瀝的冷雨，落在溫予安的心間。

像漫漲的潮水迅速退去，露出滿目瘡痍、泥濘不堪的灘涂。那些茫然、悲傷、惶恐的情緒如同洞穴里的蝦蟹，爬了出來，舉起鉗子細細密密地噬咬著他的心肉。

該去哪里?

無處可去。

應(yīng)該開心還是難過?

一邊的a+的喜悅，是被看見，被認(rèn)可的滿足；一邊是除夕的落寞，是陌生城市孤零零的異鄉(xiāng)客。兩種情緒像兩匹反向奔跑的馬，溫予安被拉扯著，感覺自己快要被撕碎了。

“wen？你怎么了？” sarah發(fā)現(xiàn)他的異樣，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向他，“發(fā)什么呆？臉色這么難看?！?

“啊……沒事。” 溫予安回過神，把手機揣回兜里，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我媽媽給我發(fā)消息，我只是……突然有點想家了?！?

“?。磕阋o她打電話嗎？你看起來有點難過，bro?！?tyler憂心忡忡地開口，“如果不想去酒吧，我們可以改天再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