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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予安對上男人平和的目光,心下有了判斷,應該不是歹徒,再說學校附近,治安其實還行。
“沒有,沒什么……”
溫予安說著站起身,結果因為蹲太久,體位性低血壓,眼前一黑,身體搖搖晃晃,踉蹌地往前栽倒。
“小心。”
陌生的聲音倏然變近,一只干燥的大手握住溫予安的手腕。
溫予安借力站穩了腳,眼前恢復清晰,陌生人伸來的手才收了回去。
“…………”
溫予安沉默半響,羞窘地撓撓臉,“謝謝你,我其實在找……四葉草,為了慶祝圣帕特里克節。”
別人幫了自己,再擺出一副與你無關的姿態不太合適,況且也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溫予安就把自己的目的告訴了男人。
“四葉草?”
男人復述了一遍,走近兩步,腿腳有明顯的不協調,像一艘在風里航行的小船,左右搖晃。
“找它可需要好運氣加好眼力。我小時候,在老家后面的草地上,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只僥幸找到過一株。”
“哇,那你運氣真好。”溫予安看向草叢,坦白道,“哎,其實我也知道很難找。就是想試一試,找不到就算了。”
男人不知道想起什么,眼里涌出懷念的神情,他原地蹲了下來。
“那就再試試吧。”他伸手撥開草叢,把苜蓿草一叢一叢地分開,仔細尋找,“我也幫你找找,兩個人的概率總比一個人高,反正今天時間還早,我也沒什么急事。”
溫予安有點發愣,看著陌生人已經忙活起來了,便傻傻蹲下,跟著繼續扒拉。
“……真的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我也是想重溫一下小時候單純的快樂。”
在這個春日午后,兩個陌生人蹲在公園的泥地上,中間隔了兩三米遠的距離,各自忙活著一場奇特的尋寶游戲。
他們投入了全部的注意力,沒有人說話,偶有幾聲短促的鳥啼從遠處響起。
日照漸斜,蘆葦的影子被拉得模糊且長,草地鋪上一層熔金般的暖色調。
“這里!”
陌生人忽然低呼出聲,帶著拔高音調的欣喜。
溫予安立刻三步并作兩步湊了過去,探頭探腦:“找到了?找到了?”
“你看。” 男人用手撥開一叢葉子細長、邊緣帶鋸齒的雜草,露出莖桿靠下的位置。
只見一株長得有些畸形的車軸草。
它的莖稈粗壯扭曲,不同于尋常植株,一根莖長一組葉片。它簇生著好幾組葉子,有四葉,還有探出頭的五片小葉,尚未完全舒展。
葉片的顏色比其他同類要深,綠得發黑,以一種野蠻微卷的姿態,向四面八方伸展,勃勃生長著。
溫予安仿佛看到一團燃燒著,不肯熄滅的綠色火焰。
“這是……?”
“是畸變。”
男人指尖落在葉片上,為溫予安解釋道,“受到損傷后,有些植物會打破常規生長模式,用增加葉片的方式試圖獲取生存機會,更多的葉子,意味著能捕捉到更多的陽光。”
他抬起頭,深褐色的眼眸里倒映著西落的太陽。
“生命應該是什么模樣?被種進花盆里,讓人天天澆水,精心修剪?”
男人并不需要溫予安的回答,他很快接話,自問自答,“不,我想不是。它們應該長在野地里,哪怕身負傷疤,在絕境中依舊有勇氣向上,爭取每一縷陽光。”
溫予安沉默,他察覺到男人似乎是觸景生情了,有感而發,說話風格都變了,變得像莎士比亞舞臺劇中大段大段剖析自我的獨白。
溫予安想了想不知道該說什么。
要說些安慰的話嗎?實在找不到可以切入的話題。追問男人的往事?有點過于冒昧了。
他只好盯著那株扭曲的四葉草,在千萬株規規矩矩的三葉草中間,只有它,擰巴、努力地兀自生長。
“那……”
溫予安擠出句話,“還要摘它的葉子嗎?聽上去挺不容易。”
陌生人笑了,指甲抵住葉柄根部,輕輕一掐:“摘幾片老葉,沒關系,過幾天也會枯萎,剩下的就留在這里好好生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