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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stin的嘴唇靠近溫予安的耳廓,鄭重承諾道。
“我知道了,首席軍師快去訓練吧,路上小心。” 溫予安拍了拍他寬闊的后背。
隨著大門沉悶地關上,光和熱散去,公寓里剩下他冷冷清清一個人。
溫予安轉身走回房間,拉開電腦椅,在書桌前坐下。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倒扣在桌面的手機,指紋解鎖,點開留學生論壇。
那個標紅的“hot”帖子,如同一面骷髏旗,耀武揚威地高懸首頁,短短吃個早餐的時間,帖子的熱度不降反增,回復量翻了一倍,直奔四位數而去。
許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以及單純為了發泄生活戾氣的網民,像是一群在荒野上游蕩許久,聞到腐敗氣味的禿鷲,成群結隊地在帖子里盤旋,一口一口分食著發布者留下的充滿惡意的“尸體”。
關于“尸體”因何而亡,沒人在乎,他們只享受著撕咬血肉、站在安全的道德高地對他者進行羞辱的快_感。
溫予安面無表情地滑動著屏幕,目光掃過一行行回復,罵臟話的,造黃謠的,故作理中客實際反串拱火的,自稱有內部消息編得比樓主還離譜的……
他突然覺得,隱藏在網絡id后的造謠者、起哄者,和前幾天他在陰暗小巷里看到的蛞蝓十分相似。
平時躲藏在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的角落里,不敢暴露在陽光之下。一旦找到機會,就一窩蜂地爬出來,沒有骨頭,軟趴趴地附著在別人的生活上,蠕動、啃噬不屬于它們的光鮮外殼。
它們爬過的地方留下一條條半透明的黏液,交織成一張密閉的網,囚困無辜的人,供其消遣,直到受害者走向奔潰。
溫予安把帖子從頭到尾瀏覽一遍,重復進行截屏、保存、下拉、截屏的動作,手機相冊里多出了一個命名為“存檔0402”的文件夾,里面排列分布幾十張截圖,從主樓的造謠長文,到下面跳得最歡、言辭最惡劣的跟帖熱評,一個不落地進行電子留證。
做完這一切,溫予安果斷地退出了論壇,從后臺劃掉清空頁面。
他從書架抽出素描本,翻開空白一頁,手里握緊鉛筆,開始畫思維導圖。
思索幾分鐘后,溫予安在白紙的中間寫下「網絡謠言」四個字,以此為核心,往左側畫出一條分支標注「自證」。
網絡暴力可怕的地方在于預設了受害者的“有罪論”。造謠的人在鍵盤上敲出幾行字,點擊發送,零成本地潑出一盆臟水,受害者如果選擇跳進陷阱去自證清白,就已經輸了一大半。
面對一群自帶立場的網絡判官,要怎么證明沒有做過的事情?
發長文坦白自己和austin的相識因為風雪夜的意外?低聲下氣地解釋和kevin只是室友關系?努力澄清和marcus同車僅僅順路?
結果顯而易見,如果他真的做了,反而為那些網絡看客們立了靶子,更加方便他們射出嘲諷的箭矢。
“呵,你說意外就是意外?編得像電影一樣,誰信啊?”
“大半夜的,孤男寡女……哦不,你是個基佬,孤男寡男同處一室,你敢說你們沒發生什么茍且的事?”
“全校那么多人,波士頓那么多車,為什么不是和張三李四同車?偏偏和marcus?蒼蠅不叮無縫蛋,你心里沒點數嗎?”
更可悲的,帖子里沒有指名道姓說誰,從頭到尾都是字母縮寫,即便所有線索都明確指向他本人,評論區里的留言已經各種“秒解”、“私聊私發”滿天飛了。
面對這種擦邊污蔑,太容易造就一種血腥的網絡奇觀。
如姜文電影《讓子彈飛》中胡萬污蔑六子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的錢,圍觀的人都在起哄,等著看熱鬧。六子百口莫辯,為自證清白,生生用刀剖開了自己的肚子,從胃里掏出一碗血淋淋的涼粉,舉給所有人看。
“看!是不是只有一碗!”
六子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也丟掉了性命。那些起哄的人,在看到染上鮮血的涼粉后一哄而散,甚至還要抱怨一句“真晦氣”。
根本沒有人在乎他肚子里到底有幾碗粉,他們只是想用“公平”和“道德”的名義綁架人心,站在安全的地方看免費的剖腹樂子。
同樣的情景帶入他所經歷的網絡霸凌中,造謠者用“濫_交”和“性_交易”作餌,引來大批看客,再捏造踩黃、媚白、舔黑的種族對立情節,綁架民族情緒,引導輿論攻擊一個人。
溫予安不想向圍觀的眾人展示自己吃了幾碗粉,更沒有興趣袒露自己和austin的戀愛細節。
最好的防御就是時機恰當的進攻,他要把刀插_進造謠者的心臟。
擒賊先擒王,只要源頭斷了,后面跟風追咬的流言自然會失去繼續擴散的基礎。
他在「網絡謠言」的右側,畫出了另一條分支「抓發帖人」。
溫予安大腦快速運轉,進行犯罪側寫,帖子里通篇用字母代稱,事實細節幾乎沒有錯誤。那個人知道他和誰同居、austin開什么車、kevin的身份,居然還知道他和marcus近期有接觸,并且提到他在春季藝術展上拿了a評分。
順著這些線索,可以得出一個結論——發帖人有90%的概率和他同一個學校,很大可能也是藝術學院的學生,如果不是一個圈子里的競爭者,怎么會對學校內部的春季藝術展評選結果耿耿于懷?對一名大一新生的近況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