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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一年里,這個名字像一只怎么趕都趕不走的蒼蠅,圍繞在他們圈子的邊緣嗡嗡亂叫。
jason拇指向上滑動著屏幕,瀏覽群里瑣碎的對話,與brandon wang關聯的各種畫面依次浮現在腦海中。
brandon是去年rush week(兄弟會招新周)的時候,削尖了腦袋才擠進ΣxΑ的大門。
自從他成為預備成員后,每次兄弟會舉辦地下室派對,brandon永遠都不會缺席,他愛穿著一身布滿logo、暴發戶品味的潮牌,手里端著一杯龍舌蘭,像個盡職的npc穿梭于各個白人小團體之間,努力接幾句自認為很幽默的俏皮話,發出一些罐頭笑聲。
jason記得去年萬圣節游艇派對,大家都在甲板上跟女孩們調_情,彩燈條、酒精和呼呼海風,吹熱一船的曖昧氣氛。
brandon如同過時rpg游戲里隨機刷新的邊緣角色,看到有人舉起手機準備拍照,就會從角落里鉆出來,拼命地往人群中間擠,刻意地踮著腳,拿手臂環住旁邊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白人男生脖子,對著鏡頭,咧開嘴傻笑。
還好大多數時候,brandon都綴在合照邊緣,上傳ins之前,簡單裁剪掉就行,把那張緊繃的亞洲面孔抹除,不要影響了照片的氛圍感。
用ins上網紅愛用的詞來形容,叫做effortless(松弛感)。brandon身上沒有,他有種濃烈的窮酸味,屬于黃皮亞裔的社交饑餓感,越努力,越局促。
“我說,leo到底是腦子抽了哪根筋,非要把這種貨色招進來?他站在那兒,都拉低了我們平均智商線。”
jason曾經不客氣地問過副會長carter。
carter咬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聞言發出嗤笑,拍了拍jason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jason,bro,時代變了。現在學校里那幫搞政治正確的左翼教授和行政人員,每天都在盯著我們這些傳統兄弟會。‘多元化、公平與包容(dei)’,懂嗎?如果我們的合照里永遠只有白人面孔,下個學期可能會被扣上隱性種族歧視的帽子,取消掉我們校內活動資金。”
carter壓低聲音,抬手指了指客廳角落彎腰跪在地上的brandon,黑頭發的男生正攥著紙巾,賣力擦拭地板上的一灘嘔吐物。
“所以,我們需要幾個不同膚色的面孔來裝點門面,你看看brandon,他愿意包攬每次派對后的臟活累活,愿意替兄弟們跑腿買酒和避_孕套,多好用的一個工具,你有什么不滿?你要是看他不順眼,隨便找個借口,把他叫到衛生間里揍一頓出出氣好了,他保證不會還手。”
jason聽完,沉默不語地盯著趴在地上忙碌的身影,看了幾秒,brandon抬頭的一瞬間撞上他的目光,布滿汗珠的臉上立馬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自那以后,jason看brandon順眼許多。
是啊,一個好用的工具罷了,你會在意家里的免費掃地機器人是黃_色還是黑色嗎?
不過現在,掃地機器人似乎出現了嚴重的系統故障。
群里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頂上去,大家七嘴八舌地加入討論,mike和另外幾個消息靈通的家伙已經拼湊出事情的始末。
mike:「你們敢信嗎?這家伙居然在論壇上造謠橄欖球隊的人!」
paul:「wait,你說什么?他惹了橄欖球隊那幫類固醇怪物?他那小身板,別人一巴掌能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吧?」
mike:「嘿!不僅如此,聽說他還囂張地罵了黑人,用的n-word(黑鬼)!」
oliver:「holy shit!n-word?他是嗑藥磕瘋了嗎?還是活夠了?!」
mike:「百分之百確定,我發截圖給你看看。」
jason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他知道brandon私下為了迎合他們偶爾政治不正確的黑色幽默,會講一些貶低亞裔的笑話。
他沒想到,平常只敢對同類狂吠的寵物狗,背地里居然胡亂攀咬人,橄欖球隊的那些黑人運動員是他惹得起的嗎?
吉娃娃還敢沖霸王龍吼?樂死。
jason差點笑出聲,他點開聊天群里的一張論壇截圖。
大段漢字字符中露出一個顯眼的姓氏——
w……wen。
“wen?”
jason看見熟悉的名字,立刻瞪大眼睛,他猛得坐直身,雙指放大截圖,識別圖片中的文字翻譯成英文。
“校園春季藝術展”、“流動之鏡”、“大一新生”……
jason呼吸窒了一下,宿醉的頭痛被震驚和隱秘的忌憚取代。
是他,那個亞裔男生。
在《公共空間與記憶干預》課上,教授要求他們分組設計一個公共藝術裝置,結果成果展示那天,wen參與制作的流動之鏡大出風頭。
jason至今還記得那組鏡面模型帶給他的視覺震撼,變幻的光影如同置身在銀河的環抱中,帶動人的感官隨之呼吸。
他越是喜歡,越是不爽。
一個中國人、大一新生,居然比同班的大多數白人都要優秀,在藝術理念上表現得如此耀眼,像沒怎么發力,就把他們遠遠甩在身后。
為了在同學面前彰顯自己的博學和批判性思維,jason在問答環節針對流動之鏡提出兩個問題,明里暗里指責wen數據造假和文化挪用。
按他的計劃,這套組合拳可以打得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小子語無倫次,丟個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