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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焉很話語一轉:“雖然你把它藏起來了?!?
他很理所當然地說著,一點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現在一個戶口本上名正言順的妻子尚且存活于世。他又露出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樓蘭諳望著他,在某一個視線清晰的瞬間看清了他的臉,繼而心里迸發出一絲詭異的驚疑。
他實在還是不懂這個人。
他實在是不懂,他到底是真心愛著自己所謂的“亡妻”,還是只是想在每一個床伴身上找到曾經和“亡妻”作時的感覺。他是成癮般懷念著那份獨一無二的性,還是假模假樣地扮演著愛的深情?
他還是望著林焉恒的臉,張開的唇喘著粗氣。
林焉恒玩味地望著他,眼睛里審視的視線卻從未有一絲一毫的溫度。他很冷靜,表現得好似因為厭惡他的那個亡妻就連帶著厭惡他,要把他拘在手中,承接他所有從亡妻身上積淀的、經年的憤怒。
“你要我當替身?”
樓蘭諳忽然問出這個突然涌上心頭的問題。
林焉恒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僅憑一雙眼睛?你怎么會夠格?!?
樓蘭諳沒再說話了。房間又一次陷入壓抑的沉默,空氣幾乎停止了流動,時間分分秒秒的流逝已經如同被阻隔在外的風一樣被視而不見。
一個人的視線仍然自上往下地睨視,另一個人的視線被緊閉的眼皮擋得完全。
氣氛焦灼。
樓蘭諳蹙著眉,很快地抿唇。
雖然給了選擇,但是眼下卻顯而易見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拒絕這兩個字沒有被賦予權力,因而變得輕飄而無關緊要。
那么,睡一次,他能從林焉恒這里得到什么呢?
他一下子松了脊背,懈怠地放開思緒,思索著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限度的利益。
啊。想開一點吧。反正八年前和他做的每一次愛都并不情愿。
沒想到八年后的今天再相見,還是作愛,而后從他身上套得利益。
這一條痛苦的捷徑,他其實一直不想走。
唯一的不同,可能是八年前是他對不起林焉恒,事到如今大概是林焉恒對不起他。
但是追溯到更遠之前,又是誰對不起誰?
已經分不清了。樓蘭諳越是回想,越是覺得痛苦。過去,過去。遠在十四歲往前,每一天都過得很快樂,很幸福。
他從不回憶往昔,他不愿,他抗拒,他抵觸,他不敢,他怯懦。他不敢看到曾經的林焉恒,也不敢看到曾經的自己。他怕年少時的林焉恒問他幸不幸福,因為他無法回答,無法告訴那個孩子彼此的一切痛苦都是由對方制造而成。
這么多年,他總是認為自己足夠堅強。他能夠冷血地拋下當年十四歲的林焉恒,能夠頭也不回地拋下二十歲那個給他留下淚和吻的林焉恒,能夠忍住屈辱無謂地和如今二十八歲的林焉恒作愛,他甚至能夠對那個抱過一個夜晚的孩子無動于衷!
但是他無力地明白,他無法欺騙曾經記憶深處的林焉恒說,我們尚且是朋友。
他想起林河問他的話。他問他,這樣夫妻一場的人生,和林焉恒就不可以嗎?他想,是的,唯獨他不可以。一段關系的變化是世界上最拿不準的事情,明明永遠做朋友就已經是能夠攜手一生的關系了,為什么還要換成另外的關系呢?
樓蘭諳曾經是這么想的。他斬釘截鐵地想,關系是絕對不可以改變的。不過,世界向來熱衷于產生一些殘酷又讓人痛苦的惡作劇,讓心里萬分不愿意的事情成為最容易發生的事情。
這或許是因為太過在意,才會失去。
事到如今,他們早已經不是朋友。
不是朋友,也不是愛人,更不是夫妻。
走到最后,最壞的結局是已經不知道用怎樣的稱謂來稱呼對方,也不知道怎么定義這段關系。
那大概是陌生人吧。
陌生人,情人,床伴……已經無所謂了。
“我和你睡一次,你什么都能給我嗎?”
樓蘭諳松了眉頭,表情平淡而輕松。
林焉恒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褪去了,笑意消失無蹤。
“當然。”
他冷聲說:“錢,權,人,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應幫我做一件事情,并且附帶一個條件?!?
“什么條件?!?
樓蘭諳看著他的眼睛:“由于出軌這種事情實在是讓我良心不安,所以這次之后,我們永遠不要再見面?!?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