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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焉恒瞇了瞇眼睛。他打開手機，屏幕上監(jiān)控的畫面被暫停，樓蘭諳在這被暫停的畫面里側(cè)對著鏡頭，視線垂在43號展品上，靜默著。林焉恒點了繼續(xù)，畫面上的人卻如塑像一樣仍然維持著那個動作，好幾秒后才移開目光，挪動了腳步。

43號展品。

那是一枚熠熠生輝的帕帕拉恰。

同時也是他和樓蘭諳婚戒上那顆剛玉的原石。

藏品室有那么多個展廳，那么多個展品，比它價值更高的大有其在，比它絢爛奪目的更是不知凡幾。可是就在這些琳瑯滿目的東西中，偏偏它被選中了。

這樣一個相貌普通的人，這樣一個殘疾的alpha。

林焉恒想起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的這個人跪在自己身前的模樣。他想起他冷白勁瘦的腰肢，想起手指在他身上下陷的弧度，想起他藏在喉管深處的疼痛的哼聲。他想起自己好幾次無意地觸碰他平整的腹部，直到最后被另一只有些濕潤的手忍不可忍地按住，那個男人聲音微不可查地抖，對他說，我不是你的妻子。

我不是你的妻子，不要再摸了。他的聲音已經(jīng)沙啞難辨。

林焉恒這才又想起來，那個十年前嫁給他、八年前離開他的人已經(jīng)死去很久了。

已經(jīng)久到模糊了面孔，久到?jīng)]有人再會叫起他的名字，久到他看到一雙眼睛，就會覺得有些相似的地步了。

第12章 誰有精神疾病？

樓蘭諳這幾天去實驗所都沒有再碰到林焉恒。從實驗中幸存的那個beta不知道被送到了哪里，他的醫(yī)師無法再打聽到任何有關(guān)于這個beta的消息。

今天已經(jīng)是第十三次注射。明天再來注射一次，他就可以回家靜養(yǎng)。

針扎入皮肉，液體慢慢滲進(jìn)肌膚。

樓蘭諳扶著脖子，斷續(xù)地抽了口氣，心臟無故抽痛了一下，整個身子一片冰涼麻木。被注射藥物的肌膚快要冰得感知不到，喉嚨卻往上涌出火辣辣的感覺，最難以忍受的是頭痛欲裂，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那樣，暈頭轉(zhuǎn)向眼前發(fā)黑。

視線都變得模糊。

樓蘭諳用力地閉了閉眼睛，再睜開，又重新閉上眼，昏昏沉沉?xí)r聽見耳邊有人按著他的肩膀在叫他，聲音不斷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能聽見嗎？是什么癥狀？看不清了嗎？”那人的手在他眼前來回地晃，鐘擺一樣，黑影在他眼前來回?fù)u動，“能聽見我說的話嗎？”

那些聲音輕飄飄地來又輕飄飄地淡去，好像浮云飛來又流走。

他勉強地?fù)沃眢w，卻又聽不清了。

額角飛速浮出的汗水往下匯，快要把臉上的面具浸得滑動。每一個動作都讓他格外費力，只是睜開脹痛不已的研究久已經(jīng)讓他喘起粗氣。

身體卸力垮下的前一秒，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肩膀。樓蘭諳瞇著眼睛，艱難轉(zhuǎn)過眼眸，汗水順著他揚起的眼尾淌進(jìn)他的眼眶，酸澀又火辣，他眨眨眼，扶著他的人卻并沒有消失。

“林……”他張了張嘴，想要叫林焉恒的名字，卻被急促的呼吸堵住了。

“沒事吧？”

林焉恒皺著眉，歪著頭看他的臉。

樓蘭諳看著湊近自己的臉在眼前模糊出影，他也跟著皺了眉。他無聲地張口，問，你怎么在這里？

“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

林焉恒反問。他那張臉褪去了成熟，變回了樓蘭諳熟悉的青澀，輪廓重新柔和下來，目光里多了些沒被藏起來的情緒。

他平視著樓蘭諳，撐起他的身體，伸手抹去了他鼻尖上的汗珠。

“你到底怎么了？”他說。

樓蘭諳的眼皮已經(jīng)睜不開了，腦子仿若爆炸開來，整個人只剩半個身子殘缺地掛著靈魂，身上全是冷汗。他勉強笑著搖了下頭，埋怨的聲音落得很輕：“都是你害的。”

忽然一只手伸過來，抬起他的頭強行撬開了他的嘴。手指擠進(jìn)來，有什么苦澀的東西一股腦地往喉嚨里抖，白色的藥粉灰塵一樣粘粘在舌頭、喉管上，下意識地吞咽只能帶來更多的苦，咳也咳不出，咽也咽不下。

樓蘭諳的手背緊緊貼在頭上，另一只手撐著自己的身體。

很快那只給他灌下藥粉的手又遞來了水，喉嚨里黃連一樣的苦這才被沖下胃，然而苦味仍然彌留在舌根。

眼前的人一抬眼就不見了。

樓蘭諳閉眼睜眼的瞬間，整個房間已然空空蕩蕩，只有他和扶著他肩膀的醫(yī)師，醫(yī)師仍然在不斷問他話，彎著身靠近他的視線，他的目光落在醫(yī)師的嘴唇上，先是看到那雙唇在不停的動，而后意識到不停在重復(fù)著的好像是自己的名字，再然后，他總算聽到了一點聲音，那一點聲音好似絕對安靜的空間外的一根針，扎破了壁的瞬間，樓蘭諳感覺耳朵、腦子、腦子里的所有神經(jīng)扯痛了一瞬。

“……趙……”

“……趙剛！”

“趙剛？！還沒好嗎？”

幾分鐘后，樓蘭諳沒什么力氣地動了動唇：“我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