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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有些無言。樓蘭諳早在八年前死去,林焉恒也已經有了新的妻子。作為樓蘭諳的生母和前夫,他們之間無話可說。
“他的墳墓早就應該遷走了。”莊悉挽起耳邊有些濕潤的碎發,“一直在這里,不合適吧。”
“沒什么不合適的。”
“林焉恒,你也稍微為我的孩子考慮一下吧。”
“你讓他一個人在這里,幾十年以后看著你和你的妻子葬在他的身邊嗎?”莊悉提起的聲音帶著些許悲傷。
她看著林焉恒的側臉,他沒有轉頭,仍然漠然地望著那一塊碑,無法從他的面孔中讀懂他在想著什么。
“他說,他希望他死后的墳墓也能被陽光曬到。我找到了更好的地方,你……”
“我會和他合葬。”
林焉恒打斷了她的話,被雨水浸得冰涼的目光緩緩轉向怔住的她:“他嫁給了我,一輩子就都是我的了吧?我有決定他在哪里陪伴我的權利吧?”
“什么?”
“我說,他就該永遠陪著我。”
“那你的妻子呢?”
“妻子?”林焉恒似乎費了點力從腦海里想起這個人,“她有她的去處。她以后埋葬在哪里,和我有什么關系?”
莊悉被他的話驚到,好一陣沒再說話。她又站了一會兒,直到風已經把她身上燒完紙后殘留的那些灰屑卷走得干凈,連帶著那一點燒紙的煙氣也一并沒有了。
“小諳來找過我。在有小今之前。”
“那是他唯一一次來找我。他來到我的城市,見到我,跟我說他也即將做我曾經做過的角色。他問我,如果他也沒辦法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該怎么辦。我想他還是在怪我。他看起來很痛苦,也實在是疑惑,大概是已經沒有人能夠解答他的問題了,所以他選擇來看我。”
“明明有了孩子是值得開心的事情,但他看起來好像痛苦大于幸福。”
莊悉問:“你們結婚是因為相愛嗎?”
變大的雨滴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地花。
“沒有。”林焉恒看著它們四分五裂地飛濺,靜靜回答,“沒有相愛過。”
他不說不相愛,他說沒有相愛。沒有相愛,就是指確實還是愛過,不是不愛。不相愛,是指連愛也沒有愛過。林焉恒一向坦誠,他不屑于用謊言去掩飾,也不屑于為了某個人而費力地編造莫須有的東西。他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做了就是做了,沒做就是沒做,一切袒露得清清楚楚。只有在和樓蘭諳這樣自詡坦誠的人碰在一起的時候,他的一切真話就因為緊閉的唇和封住的喉嚨失了效。
他們見了面,好像通通變成了啞巴。
不知道為什么,很多話他想要說,但當他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他卻又總是如鯁在喉。
“他不愛我。”林焉恒說。
“他太固執了。”
雨還在下大。
“他固執到偏執,認死理。他認定了一段關系,就想它永恒如一。可是天底下沒有任何一段關系永恒如一。血緣會因為生死而斷開,婚姻會因為愛恨而改變,我和他也不可能永遠是他想的那樣。”他的聲音帶著同樣不贊許的執拗,“當然,我不是指出軌。”
莊悉看著他,或許是今天這一場冰涼的大雨讓天空陰沉暗淡,或許是他的聲音在雨里并不清晰,她望著眼前的這個alpha,僅僅只是看著他冷漠的臉和垂下的瞳孔,卻也看出了那么些許不舍得。
“在十四歲之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十年。我自詡天底下我最了解他,我也明白天底下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我。但沒有辦法,偏偏是我們走到婚姻這一步。”
他沉默了一會兒,最后還是沒再提到這些沉重的東西。
“他說過他喜歡這里。其實放晴的時候這里也還不錯。”
莊悉一時沒明白他這一句話的來由,又在下一秒恍悟,他這一句話是在輾轉多話后,回到最初,回應她的那一句“他希望他死后的墳墓也能被陽光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