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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爸爸說只有長了翅膀才能去到你的身邊。
你到底在哪里?我養的小鳥去到你身邊了嗎?
我的字能夠去到你的身邊嗎?
你真的能夠看到嗎?
樓蘭諳攥著這張紙,雕塑一樣滯在林焉恒的懷里一動未動。
林焉恒知道他已經看完。
他看著樓蘭諳,看著他那一絲情緒也沒有泄露的臉,低下來的眼眸死寂地定在了紙上最后一排的字上,抿緊的嘴唇沒有一個字吐出。林焉恒仔細、專注地看著樓蘭諳,果然在他身上感受到某種精疲力竭,好似內心深處有什么在崩解,讓他感到無窮無盡的疲乏。
林焉恒感到那么一絲痛苦的快意。
他知道樓蘭諳會對孩子感到愧疚。他當然會對孩子感到愧疚,因為他會通過孩子想到他的母親。樓蘭諳小時候很在意自己的母親,和莊今在意他一樣的在意自己的母親。他不知道母親的名字,沒親眼見過母親,就連父親和母親的故事也是聽了很多很多個版本才聽明白的。他思念著母親,寫作文時也寫過母親。那個作文他只給林焉恒一個人看過。那是他唯一暴露出來的脆弱。
從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的人是不能背道的。一旦背道而馳,所有的弱點都會從脆弱的脊梁暴露,一切的軟肋會被攥在對方手里當作無懈可擊的把柄。
就連痛苦也會被利用。
第27章 我的
透明的藥液淚珠一樣連串地滾下,順著冰涼的膠管輸進皮肉涌入血管。
感到快意的人不一定真的快意,感到痛苦的人一定是真的痛苦。
沉默讓本就不大的房間放大了所有的聲響。門外的腳步聲有的遠去,有的還在門口徘徊,隔壁的門鎖擰上又打開,有人進進出出來回不斷。
樓蘭諳又一次抬頭看那一袋藥液,它已經在飛快流逝的時間中慢慢見了底。他想要以去找醫生拆針為借口離開林焉恒的束縛,然而林焉恒掐準了他的心理似的,在他掙扎站起的前一秒開口:“既然你已經答應了留在我身邊,那么我讓你做的事情你要無條件順從去做,很多時候來不及和你解釋,但至少不會傷害你。”
“彼此信任,還能做到嗎?”
樓蘭諳一時沒有應答。
事實上,林焉恒的話有很多槽點。比如他答應了暫時留在他身邊的前提是他要共享足夠多的信息,但他現在還什么都沒有說。又比如,不會傷害你這個承諾就像當年那個一定會保護你的承諾一樣易碎,曾經的承諾被打碎了尚未拼湊完整,那么信任這一關就永遠存疑。樓蘭諳動了動唇,卻在身份暴露后頭一次放棄了把這些話說出口。
算了。
他換掉了嘴邊的話:“你不需要考慮這些。”
“我不需要你考慮是否會傷害我。必要的情況下,你可以把我拋棄。我只需要你答應以最快、最高效的方式找到當年那場實驗的發起人,不要對我有任何欺瞞。”
十四歲那場實驗已經貫穿他的人生太久了。
他的腺體疼痛了多少年,它的陰影就在他的心頭籠罩了多少年。它像一道不會痊愈的疤痕,像扎在心里無法挑去的刺,只要它還沒有被解決,他和他之間就永遠有那打碎的未被踐行的諾言,沒有人能從傷疤和疼痛上橫跨。
“然后呢?”
“什么然后。”
“解決完這個實驗之后,你就又打算走了嗎?這次是什么樣的方式,你想好了嗎?”林焉恒言辭變得犀利,“你再在我眼前死掉,我真的會刨墳挖骨來確認你不是又一次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