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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體面地笑了笑:“在你找到樓蘭諳的時候,我就想過你會不顧一切地來帶走他。但是你沒有。”又說,“在你認出他的時候,我也想過你會永遠把他囚禁在身邊,但是你也沒有。”
他像是對一個問題虛心求教的學生,望著林焉恒的背影,真切地疑惑道:“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好心的人了?”
林焉恒腳步停了下來。
漆黑的夜色里,寒風貼著臉頰刮蹭著皮膚。今夜沒有下雪,但風和柏城的竟是一樣的大。
碎發掃在了眼角邊,他瞇了瞇眼睛,偏過頭看林河:“我不讓他走,用束縛帶捆著他,他不惜從二樓跳下去也要跑。曾經他愿意用死亡的方式逃走,這次他敢從二樓跳下去,下次呢?下次他干更激烈的事情怎么辦?誰能制止他?”
“我已經失去過他一次了。”
“沒有人能夠承擔得起第二次。”
林河看他半晌,奇道:“我沒想過你在感情上會這么固執。”他毫無辦法地聳了下肩,視線往玻璃門后輕輕一掃,“這些年我看著他,也在想他有沒有思念過你們的那段婚姻。雖然他一次也沒有提到過你,但我拿著那些你和他都心知肚明有什么意義的東西出現在他面前,他也沒有把我和那些東西一起扔出去。”
“也許有那么一秒兩秒,他也從你帶給他的痛苦里想到過你。”
林焉恒壓了眉,瞥向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涼颼颼:“少說風涼話。”
“林焉恒。”
林焉恒在聽到熟悉的嗓音時目光一轉,看向自己身旁的玻璃門,樓蘭諳握著門的扶手把門推開了一個小縫,比外面暖一些的氣流從里面散出來。
他看著林焉恒,目光輕輕,也不知道在這里站了好久:“可以走了。”
林焉恒這么近地望著他,心頭輕輕掠過一瞬彷惶似的痛癢。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一棵多年長在土壤里的樹一朝被拔除,在它離開的日復一日里它留下的根一點一點腐蝕殆盡,最后只留下空空的、還殘留樹根形狀的土壤。忽然有一天,一顆不知道哪里來的種子重新落在土壤里,順著土壤留下的根的形狀慢慢地長出原來那顆樹的模樣。心里這一瞬的感覺就好像這顆種子生根發芽時如多年前那顆樹蹭動土壤時一樣。
長久失去的東西總算回到身邊,總讓人覺得恍惚。失而復得的感覺,會讓人不自覺地定住目光。
林焉恒從不覺得任何丟失的東西可以在茫茫人海中再次被找到,畢竟世界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錢做到。很多事情講究命運,再講究緣分,最后講究人為。他可以用錢用權來解決99%的麻煩事,可是他沒辦法用錢去找到唯一那個不想再見他的人。
“走吧,帶你去吃晚飯。”林焉恒仔細看著樓蘭諳的臉,半晌,曲起手指,關節輕輕地蹭過樓蘭諳臉頰上的一點灰塵,拂過之后他才發現那從樓蘭諳臉頰上落在他的手指關節上的是細小的一粒光斑。
他在樓蘭諳躲開停留過長時間的手指之前收回了手,轉過頭,看向林河:“怎么帶吳千來的,你就怎么把他送回去。”
林河看了一眼時間,露出一個很職業的微笑。
從開車出發到落座餐館,林焉恒的手機響了三次以上。
樓蘭諳在第四個電話打來之后的空隙里,用手撐著下巴,問沒有選擇坐在對面而是坐在自己身邊把自己擠在里邊的人:“剛剛是誰給你打的電話?”
林焉恒很不專心地翻看著菜單,沒多問樓蘭諳愛吃什么,熟練地指了幾個就把點餐冊還給了店員。
“爺爺。”
樓蘭諳很快明晰了大致通話內容,表情恍然:“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
林焉恒頷首,目光落在桌邊小瓷瓶里獨獨那只修剪漂亮的紅山茶上。
餐廳的光線昏暗,照得那一朵山茶顏色暗如紅絲絨。
他說:“我告訴他懷孕的是個女性omega,和我的信息素匹配度超過了90%,所以懷上一個孩子很容易,”他沉吟片刻,“以防萬一,我最近需要要帶你回一趟家,你準備一下吧。”
“嗯。”樓蘭諳在這樣的光線下有些困了,揉了下眼睛,想起來問,“你這些年遇到過匹配度超過90%的omega嗎?”
林焉恒看他一眼,答:“沒有。”
樓蘭諳轉過臉朝向起了霧氣的窗外,困得鼻尖有些酸,打了個哈欠。
視線朦朧變清晰之間,他看到玻璃窗上浮現著一點寫過什么的痕跡。那手指在霧氣里畫出來的痕跡被另一層薄薄的霧氣蓋上,看不太清晰。樓蘭諳瞇眼仔細地認了認,認不出寫的是什么,但是能看到一個愛心。
或許這個位置在今天產生過一場告白,又或許這個位置坐過一個心里懷揣愛戀的人。
樓蘭諳透過窗,隱約能看到外面刮著風的街道,不知道為什么,好像慢慢在泛白。
“以前很少見你打架。”林焉恒恰在此時開口說話。
樓蘭諳的視線被他轉移了回來,抬起尾音疑惑地嗯了一聲,反應過來他提到的是抓住高尹的那一天,才說:“上學時還沒有需要用拳頭解決的事情。”他頓了一瞬,眸光微動,補說,“除了你。”
“現在呢?現在就有需要用拳頭解決的事情了嗎?”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