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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他的媽媽就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毅然決然拋下了他,去了很遠的地方一個人生活,并且有了自己的丈夫,然后有了自己的孩子,組建了自己的家庭,從養育的母親角色變成了樓蘭諳生命中只占據千萬分之一時間的過客。
他不恨母親,因為那是她的人生。
可是他想到,如果莊今也不恨他,不怨他,他反而會更加難過,好像心里壓了千斤的石,沉甸甸地快把他壓垮。
或許對于莊今而言,母親死去的事實會比母親死而復生這件事情更能夠接受。
樓蘭諳想著,忽然聽到了下樓的腳步聲。
他立刻睜開眼,理了一下遮半面臉的口罩。
“你就是焉恒說的,那個懷了孩子的omega?”
樓蘭諳和扶著樓梯下來的林川原對上了目光。
多年不見,林川原倒是滄桑了很多。他病了一場,頭發白了,臉上的皺紋也比曾經要深。八年的時光在年邁的人身上留下的痕跡格外多,也格外明顯,樓蘭諳定定望著他,腦海里浮現的卻是他站在墓碑邊笑瞇瞇和自己講林焉恒名字由來時的模樣。
那時他還能長久地挺直他的腰,頭發也沒有白成這樣。
“你和他的前妻確實長得有點像。別人說,我還不覺得。”林川原隨口點評了一句,笑起來,面容仍舊如曾經那般和藹,“這么多年,他還沒有忘。”
他沒有等樓蘭諳說話,問:“他在干什么?”
樓蘭諳規矩地答:“和小今鬧了一點矛盾,在里面調解。”
“這樣啊。”
“那我現在先不進去了,給他們父女一點獨處的空間。”
林川原對他招了招手:“來客廳坐坐?你和我聊聊吧。”
放在桌上的是一杯紅棗茶。
林川原見樓蘭諳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單子上,便大方地把它往樓蘭諳這邊推了推,隨便他拿起來看:“焉恒把你帶在身邊,這個給你也是一樣的,你等會兒帶走吧。”
樓蘭諳拿起那份白紙黑字的單子,林川原的聲音落在他耳邊:“這是焉恒和莊今的親子鑒定報告。”
話音落下時,樓蘭諳也看清了報告上的字。
他愣了下神,有些不理解為什么它會出現在這里似的,抬眼看向林川原,又很快低了眼。
手里的報告有點厚。
他捻了捻,發現是兩張紙疊在了一起。一張印著的是首都第一人民醫院,另一張沒有蓋醫院的章,應該是私下調查的私人醫科所。
私人醫科所出具證明的時間早于首都第一人民醫院,在昨天晚上十二點就趕著出了結果。一院那一份報告則是如實在今天早上出的結果。
不過兩份都證明了親子關系屬實。
“為什么要查這個?”樓蘭諳狀似無意,問,“小今不是焉恒和他前妻的孩子嗎?”
林川原抿了一口茶,好脾氣地慢慢說:“因為莊今一直是beta,體檢出來的結果說是分化激素過少。可是焉恒和他的前妻沒有人是beta。我和焉恒都有點懷疑孩子是否真的有林家的血脈,所以才想要鑒定證實一下。”
“如果不是呢?”
“不是的話,孩子怎么辦?”樓蘭諳看向林川原,很天真一般又問。
但他心里很明白林川原在暗示著什么,或者說他在暗暗警告著他什么。他無非是在提醒他,少在子嗣這方面動什么歪心思,如果他肚子里這個孩子有那么一絲可能不是林家的種,他會知道自己有什么后果。
“我也是很喜歡莊今的。如果不是,也會允許她長大。”林川原對他刨根問底的問并不多詫異,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過動手腳的人,哪怕是死了,也要付出點代價。”
樓蘭諳裝作被恐嚇得老實乖順的樣子,趕忙低下了頭,說我明白的,明白的。
他低頭看著手里攥緊的檢測單,視線在每一行字上徘徊。
只一眼他就知道林焉恒在其中一份比較詳細的檢測單上做了什么手腳。
莊今并不是分化激素過少,而是根本就沒有分化基因。
只是,林焉恒也懷疑過孩子不是他的嗎?
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懷疑的呢?
哪怕懷疑過,也因為這個孩子有著已經逝去的自己的血脈,而悉心養育著嗎?
樓蘭諳又回想起八年后初次見到林焉恒時對他莫名的怨恨。
他恨他,因為他什么都不和他說,也不和他交代,自以為周全地扔下了所有,扔下了他,甚至無可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