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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行之好不容易把腿從長凳上抽出來,剛想踹開他,沒想到程云的手忽然停下來了。
他自上而下地看著夏行之,眼睛里有點迷惑。
夏行之伸手要推他,他突然抬手把粘在夏行之嘴角的一根線頭摘了下去。
少年柔軟的指尖落在夏行之干燥的嘴唇上,程云的神色微微一閃,鬼使神差一樣說:“師兄,你可真好看。”
夏行之懵了,陷在床單里說不出一句話。
來自窗口的陽光落在堆滿教科書的桌子上。程云背對著陽光,緩緩低下頭,在他胸口靠了一靠,柔軟的發(fā)絲拂著他的下巴。他又不生氣了,像一只小狗一樣拱在他心口上,哼哼唧唧:“今晚來吧,師兄,求你了。”
程云走時,還套著來時的那件羽絨服,又聽話地穿上一件夏行之的毛衣。
修身款的羽絨服被毛衣?lián)螡M了,鳥骨頭的logo都成了頭胖蜥蜴,漂亮修長的少年一下子變成了個圓球。
程云沒敢說一個“不”字,他全程低著頭,生怕再惹夏行之生氣。
程云走得匆忙,連用過的碗都沒刷,夏行之在床上躺了很久,最后還是起身給他刷碗。碗里有洗碗液的泡沫,水龍頭的水沖在手背上,濺起水花。冰冷的水落在手指上,卻更能感覺到還殘留在腰上的癢和燙。
像是被三伏天的太陽灼燒過一樣。
夏行之沒有去上第三四節(jié)課,那是他進a大以來,第一次逃課。
傍晚的女二寢樓下果然熱鬧非凡。
有數(shù)百根蠟燭擺的巨大心形,心形里灑滿了花瓣,程云甚至提前找了樂隊彈電吉他。
夏行之也被同寢室的舍友拉過來了,程云看到他,露出一個陽光明媚的笑容,開開心心對他豎了個拇指,仿佛早上的爭執(zhí)都是一場幻覺。
不過腦子,也不過心。
樂隊演奏的是那一年最流行的戀愛歌曲,程云拿了個喇叭對樓上喊話。
這場告白的女主角很快出來,上身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毛衣,下面穿著一條起球的睡褲,嘴里還叼著刷了一半牙的牙刷。
于是程云得到了一個巨大的巴掌和最惡毒的一句咒罵。
“叼你老母。”
人群中爆出哄堂大笑,夏行之這次終于記住在校慶舞臺上跳印度舞的女生究竟是誰——她是個廣東妹。
看熱鬧的人漸漸散去了,樂隊收了架子鼓還是厚著臉皮結了尾款,蠟燭被風吹滅了大半,有幾根被人偷偷撿走了,剩下的七零八落歪在地上,只拼成一顆破碎的心。
年輕的富家小子垂頭喪氣,捧著一把沒人要的玫瑰花坐在a大的湖邊發(fā)呆。冬天的樹葉都落了,可好在樹枝還茂盛,他又坐得隱蔽。
除了夏行之沒人找到他。
程小弟弟坐在木凳子上,抬頭看到夏行之,委屈地眼睛里都含了淚水:“讓師兄看笑話了。”
夏行之在他身邊坐下:“我沒笑話你。”
程云撿了個石頭丟進結了冰的湖里。冰層很厚,發(fā)出一聲脆響,卻連個坑都砸不出來。
程云挫敗地坐了回去,哼哧著說:“我哪兒不好了?我又有錢,我長得又帥,為什么她不喜歡我?”
夏行之沒說話。
程云默默地落了一會兒眼淚,后來又覺得不好意思了,仰起頭拼命把眼淚往眼眶里逼。
夏行之這才說:“你哪兒都挺好的,真的,只是你們不來電。”
程云看著天上的獵戶座腰帶三星,過了一會兒,問:“真挺好嗎?我不信。師兄你騙我。”
夏行之說:“真的,沒騙你。”
程云轉過頭來,看著夏行之說:“那你抱抱我吧,我特別難過。”
他提完這個要求之后就覺得自己太放肆了,又急忙找補:“不抱也行,我都那么大了……”
可話還沒說完,夏行之就單手摟住了他的肩膀。
程云把臉埋在夏行之懷里,低聲落淚:“我相信你,師兄說的我都信。”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推開了夏行之。程云臉上的陰霾已經一掃而光,又是眼睛閃閃發(fā)亮的樣子。
懷里空蕩蕩的,夏行之看他捧起玫瑰花站起身,就和他商量:“天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