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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夏言聽哪里肯聽他的:“這是好事,為什么不能說?咱們家三代單傳就指望你光宗耀祖了?!?
夏行之默不作聲,他不喜歡夏言聽的期望,又不忍心讓父親在別人面前下不了臺,只能點點頭:“嗯,我努力吧。”
夏言聽和隔壁床的病友又說了一會兒話,他休養了幾天的體力漸漸沒了,夏行之起身給他喂了水,又把窗簾給掛上了。再回頭時,夏言聽已經睡著了。
夏行之和住院部的主任醫生聊了聊夏言聽的病情。
主任醫生搖搖頭:“不太樂觀,肺細胞是不可再生的,生一次病就壞一塊,你父親現在百分之七十的肺已經纖維化了。”
夏行之查過相關的信息,肺纖維化就是失去了彈性,再也無法自主呼吸??勺詮膵寢屵^世后,夏言聽與他相依為命十幾年,他放棄不了:“醫學不是發展很快嗎?等幾年會不會有別的辦法?”
主任看著眼前半大的少年,有點不忍心:“目前的醫學除非換肺,沒有別的辦法??煞卧匆龋中g也貴。而且后續還要持續治療排異反應,老人也不舒服。不過現在醫學發展得快,也許過個十幾年就能解決肺纖維化不可逆的問題,夏老先生好好吃藥好好保養等到了那時候說不定就能治好了?!?
考倒數第二門課時,夏行之差點遲到。這幾天他總是行色匆匆,一考完試,同寢的陸路通忍不住建筑了他:“前兩天小學弟來咱們寢找你來著,他說你不接他電話也不回他短信。真吵架了嗎?吵那么狠?這不像你啊。”
陸路通一口氣說了好多話,都沒給夏行之反應的機會。任課老師走過來,好奇地打量了他們一眼。夏行之等老師走遠了才說:“沒吵架,是我自己想不開?!?
陸路通說:“人家程云對你不錯,吃的喝的隔三差五往咱們宿舍拎,我吃人家的嘴短,只能勸你一句,夏老五,你別老冷著人家,有事說事,朋友之間哪有隔夜仇?!?
夏行之實在不想再聽了,只說:“行,我知道了?!?
夏言聽在醫院住了十天后,臘月初八那天終于可以出院了。這十天來,夏行之也考完了所有科目的期末考試。
a大距離夏言聽住的五院很遠,一個在觀海市南,一個在北,夏行之白天急匆匆地去考場,又急匆匆回醫院,第二天一早天不亮再急匆匆趕回學校。
一來一往折騰了十多天,夏言聽的臉色好了,喘氣也平穩了,但夏行之卻瘦了一圈。等他們終于坐上回家的出租車,夏行之一個人安靜地坐在出租車后排,才鼓起勇氣打開手機。
他打開手機,劈面而來的就是一串來自程云的短信,從一開始的“師兄我們談談吧”,到后來“師兄你在生氣嗎”,而后就變成了“師兄我錯了,我不是歧視你,我就是一時半會沒想明白”,偶爾還夾雜著一兩條“師兄,我又遇到不會做的題目了,也沒人給我講”,有時候一天一條,有時候一天兩三條,最后一條寫的是“師兄,你別不要我”。
夏行之抹了一把眼淚,從頭到尾都看了,看完了卻不敢給程云回信息。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正常的人,他的一切美好和不在意都是偽裝,如今在程云面前全被撕破了,他根本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程云探究或是異樣的目光。
他就這么繼續躲著程云,甚至連考試結束都沒回宿舍收拾內務,就直接逃出了校園。
反正有漫長的寒假。
反正還會有其他的學長或者學姐出現。
反正人總是善于遺忘。
出租司機非常健談,一直在天南海北地說這些年遇到過的醫患見聞,夏言聽坐在副駕駛,偶爾迎合幾句,抬頭時從后視鏡里看到夏行之一直在撥弄手機,忍不住問他:“有女朋友了?”
“不是女朋友,”窗外的光禿禿的樹木在倒退,像是留也留不住的時間,夏行之說,“就是個學弟,專業有些題目不會,偶爾會發信息問我怎么做?!?
夏行之一邊平靜地回答著夏言聽的問題,一邊一條接一條刪掉了來自程云的每一條微信。
定波里的筒子樓是七十年代后期建的,樓里七扭八歪地接著電線,樓梯上的防滑水泥線也被磨禿了大半,九十年代還有很多年輕人住,后來到夏行之長大后,樓里的年輕人漸漸都搬走了,住進來的只有老頭老太太,為了給兒女湊錢買房,賣掉了自己住的房子,換成了筒子樓這邊的老房。
夏行之他們家就在五樓,攏共三十五平米,分出來了兩室一廳一衛。他帶著夏言聽下樓時有急救人員抬擔架,再回來時,他找了個椅子,讓夏言聽坐在椅子上,他一路給背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