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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說起來這是沈煙第一次到他家,他和陸慈住的地方。
一幢兩層洋房,有個小花園,花園被陸慈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個季節還有幾朵不知什么花在盛開。
進到客廳,沈煙心里感慨,不愧是一家人。
和梁星啟那套房子一樣,客廳沒有電視,全被各式各樣書籍堆滿,陸慈看起來喜歡收集東西,墻上書柜、桌面、角落小茶幾也擺滿各種小物件。
和她現在住的地方、和安思淼家不一樣,這里的空氣帶著書籍油墨香,沉淀厚重,混合著幾代人的氣質與學識。
梁星啟和她說過,他爸爸是物理學家,奶奶生前在那個年代已經是一名大學教師,現在待在老家的爺爺出過幾本書,她問他什么書,他不肯說,說以后就知道了。
另外能培養出陸慈這樣優秀戲曲家的外家也同樣家底殷實。
陸慈知道他們過來,這會正在廚房忙活,沈煙收回打量視線走進廚房,想要開口卻有點犯難。
領了證,但還沒辦婚禮,之前在網上能囫圇過去,但現在要省去稱呼實在是不禮貌。
她只遲疑兩秒,出聲喊:“媽,我來幫您。”
陸慈眼里有驚訝,身后不遠的梁星啟也看過來。
“哎。”陸慈先反應,笑著招呼:“快來,我正愁這個魚是悶還是蒸呢,煙煙你給我拿拿主意。”
沈煙會做一點飯,但是平時工作忙幾乎都在醫院吃,好不容易休息哪還有多余精力,下廚次數少之又少,不過簡單的打下手不是問題。
魚最后決定清蒸,陸慈讓她調料汁,自己炒最后兩道菜,邊炒邊說話,“星啟也會做飯,做的味道還不錯,吃過沒?”
“沒有呢。”
“以后搬到一塊去讓他給你做,他那工作輕松,能早下班,家務活什么的都讓他干。”
是嫌棄語氣,沈煙輕輕笑,“好的媽。”
陸慈又說:“以前我和他爸工作忙,都是他做飯和妹妹一塊吃,他妹妹就愛吃他做的東西。”
沈煙看過去,“妹妹現在在國外怎么樣?”
陸慈默了片刻才說,“挺好的,小寶今年三歲,剛上幼兒園。”
“婚禮回來嗎?”
“我跟她說過,她說要看情況......說是現在找了個工作了,脫不開身。”陸慈關掉火,“煙煙,柜子下面幫我拿個碟子,小點的那個。”
沈煙彎腰拉開櫥柜找出碟子,這個話題揭過去。
炒好菜上桌,好幾道菜,三人吃完還剩一大半。
本來想著幫忙,但這回陸慈沒讓她動手了,收拾清理工作全部交給梁星啟。
沈煙跟著陸慈來到客廳一角一個牌位前,“煙煙,這是星啟爸爸,我想介紹你給他認識,你介意嗎?”
沈煙看向黑白鏡框里男人,男人停留在五十出頭的年紀,戴著副眼鏡,面容溫和儒雅,和梁星啟有六七分像。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廚房那邊的人倒是喊了句,“媽!”
“媽什么媽。”陸慈堵回去,又見她沒有拒絕,已經自顧點了香,喃喃說話,“老公,這是咱兒媳,看吧,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樣漂亮?煙煙可比你兒子優秀,做手術哎,你兒子見著血都暈。”
沈煙有點驚訝,“他暈血?”
可那天車禍現場沒見有什么異常呢。
“是啊,小時候一見血能立馬倒下,哎喲,受個傷嬌滴滴地軟在你懷里,像個小姑娘一樣。”
廚房客廳就幾米距離,正洗著碗的男人無奈至極,“......媽!”
陸慈笑開來,像是找到新樂趣,“煙煙你等等啊,我給你找他小時候照片。”
客廳東西多,這里翻翻那里翻翻才終于找到一本相冊,陸慈吹吹上頭的灰,翻開第一頁,一看見照片表情又變得傷感,“這是剛出生那會,這小子才五斤,身體虛得很,在醫院里養了好幾天才敢出院。”
她又翻下一張,一邊翻一邊說:“這是周歲的時候,你看他抓的什么,飯勺!一抓到勺子就往嘴巴里送。”
沈煙湊在旁邊看,果然看見一個穿著開襠褲吃勺子的一歲小男孩,肉嘟嘟的,非常可愛。
“這張是和他爸爸在書房里拍的......”
“這張......”
陸慈像是講故事的人,每翻到一張能流出一段故事,翻了幾頁翻到一個四五歲小男孩“抱”著另一個剛出生嬰兒的擺拍照片,陸慈說:“他妹妹就比他健康,出生那會哭聲響得護士都嫌吵。”
妹妹還小看不出來什么,沈煙注意力全在哥哥身上,男孩小心謹慎,一雙漂亮眼睛緊緊盯著鏡頭外的大人,有些害怕,想求助,卻又乖乖地站著讓拍照,表情委屈,可愛極了。
梁星啟收拾好過來,陸慈沉浸在照片里,沈煙抬頭和他對視,在他不太好意思的眸光中露出笑,“你小時候還挺可愛的嘛。”
他不應,對陸慈說:“媽,我們回去了。”
“這么快?”陸慈合上相冊,“我送你們。”
小區亮了燈,路上有三兩老人小孩經過。
說是送,但是陸慈想要分享的太多,最后變成三人在小區里慢慢走著散步。
“星啟沒什么優點,跟他爸一樣,就心細,不過他們這行心不細也做不起來。他妹妹很煩他,覺得他管太多,老愛跟他唱反調,為了嫁去國外倆人差點鬧翻。”
梁星啟再次無言,“媽,說這些做什么。”
“煙煙現在是咱們家人,說說怎么了。”陸慈睨他,“我和你爸平時性格都挺好,也不知怎么就生出你們兩個這么犟的人,都三四年過去硬是誰也不低頭,真是要氣死我。”
沈煙聽著驚奇,沒想到兄妹倆是這樣的狀態。
陸慈又拉過沈煙的手背拍拍,“煙煙,這小子身上毛病多,你多擔待,要是過得不順心就離婚,不用委屈自己。”
沈煙沒想到這句話從自己婆婆嘴巴里出來,笑開,“好。”
目前接觸下來,她沒看出他有什么明顯毛病,是很細心,但是犟?他犟?沈煙覺得這個詞放在他身上十分違和,他應該是那種很溫和隨性,別人說什么就是什么的性子才對啊,怎么和妹妹鬧別扭還能鬧三四年?
有鄰居停下打招呼,陸慈驕傲抬起下巴介紹,“老吳,這是我兒媳婦,一附院心外科的醫生。”
鄰居好奇問她的信息,可惜沈煙沒機會開口,全被陸慈代替回答。
小夫妻倆就這么站在旁邊聽她們說話。
天已經黑透,路燈沿著道路排開,光暈是淡淡暖黃色,剛好照亮路面,花叢邊有只胖胖的小流浪貓正在進食,時不時舔舔身體和腳。
沈煙側了側眼悄悄往身旁看去。
男人眉骨略高,路燈光線在他眼窩投下一小片陰影,襯得那雙瞳色很深的眼睛格外沉靜,光沿著他的鼻梁一路滑下來,切出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她視線也跟著下移,最后定格在自然垂落的手上。
骨節分明,每一處關節的弧度都收斂得恰到好處,皮膚底下隱約透出青色脈絡走向。
干凈纖長與力量共存,沈煙忽然在這一霎那明白“手控”這個詞。
她心一動,伸手去牽。
溫暖,好大,她一只手竟然握不完他四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