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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思淼:“......噢。”
沈煙拿過手機,隨手找了個哄小孩睡前故事集。
沒哄過人睡覺,她盡量說得溫柔,“從前,在一片像棉花糖一樣的云朵上面,住著一顆很小很小的月亮,它只有小拳頭那么大,渾身散發著淡金色的光......”
故事還沒講到一半,旁邊女孩呼吸均勻。
沈煙微微起身,看見床下蔣玉蓮也睡過去。
不是她哄睡有功,只是這兩天情緒大起大落,都累了。
她也有些累,瞇起眼。
......
安思淼期末周,不好請太多假,兩天后沈煙送她回學校。
直接開到宿舍區門口,停穩,小姑娘依然呆呆坐在車子里,仿佛不知道已經停下,目光呆滯。
沈煙有點心疼,柔聲喊她:“思淼?”
安思淼這才“醒”過來,抬頭看前面,“到了嗎?”
但是沒動,也沒有下車的意思。
過了會,她又輕聲說:“姐,我沒有爸爸了,這兩天這個念頭才一直在我腦海里盤旋。”
聲音沒有前兩天那樣哭得暗啞,只是里面的難過卻更濃烈了些。
“我知道,他有很多很多不好,我一度希望媽媽能離開他,可是我沒想讓他死,我現在一閉上眼都是小時候他帶我去公園帶我去超市,騎著他的摩托車接送我上學的那些場景......我沒有爸爸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最近不和媽媽吵架了,有時候下班還會給媽媽買她愛吃的水果......我以為他會慢慢變好,一直跟媽媽在一起......”
“姐,我沒有爸爸了。”
她沒哭,只是平淡地復述這些。
沈煙聽得難受,解開安全帶去牽她的手,“我知道,以后我和媽媽陪你。”
“嗯。”安思淼看過來,硬是擠了一個笑容,“那姐我先回宿舍了。”
“去吧,先好好考完試,周末來接你回家。”
“嗯。”
沈煙一直盯著,直到小姑娘慢慢走遠。
她父母尚在,但幾年前也獨自一人接連面對爺爺奶奶的離開,父母離婚后她一直跟著兩個老人生活,那段時間的陰暗她至今不敢回想,能想起來的全是學習實習到暈過去,醒來再繼續夜以繼日的忙碌。
沒有辦法。
沒有任何辦法。
只能希望安思淼順利度過這一段窺不見天光的日子。
她怔怔坐著,直到手機響起鈴聲,是梁星啟。
接通,對面傳來溫潤的男聲:“思淼到學校了?”
“到了。”
“下午下班我買菜過去,你不用點外賣。”
“嗯。”
他可能聽出她聲音不對勁,溫聲問:“還好嗎?”
“還好。”
沉默漸近半分鐘,沈煙忽然叫他,“梁星啟。”
“嗯。”
本來想問問他爸爸離開時的心情,那時候他比安思淼還要小,他又是怎么度過那一段時光?
又覺得何必問,何必再回憶一次。
“沒事,等你過來。”
“好。”
......
第二天沈衛榮回來。
不是因為安東,之前過年他就說過六月份會退休。
聽說這件事之后臉也沉下來,嘆了幾聲。
他原本想去看蔣玉蓮,沈煙攔住,“再等等吧,現在不太合適。”
沈衛榮考慮過后到底沒去,只叮囑她多去照顧照顧。
沈煙說:“您過些天跟我去醫院體檢體檢。”
沈衛榮瞪一眼,“亂來,我身體比你們小年輕還強壯。”
每年軍隊都有例行體檢,沈煙倒不是太擔心,“專門檢查心臟,我來開單。”
“你這孩子。”
“就這么說定。”
安思淼回到學校,沈煙開始猶豫另一件事,如果她也走了,擔心蔣玉蓮一個人。
給梁星啟發消息,他說可以再陪一段時間,思淼學校有同學,蔣玉蓮自己在家,容易多想。
晚上沈煙問蔣玉蓮要不要搬家,她名下沒有房子,現在買也來不及,所以考慮的是之前梁星啟住的那套。
蔣玉蓮有點猶豫,但回頭一看主臥的床,點了頭。
所以又花了兩天幫她收拾搬家。
這下沈煙輕松一點了,起碼不會擔心她自己一個人待那屋子里有什么想法。
進入七月份,南城每天都熱得沒法出門。
沈煙心里卻松了口氣,漸漸恢復正常生活。
他們自己的事也該解決了。
這半個月陪蔣玉蓮住,算是分居,這中間倆人只偶爾見幾面,梁星啟空的時候會過來做飯,陪她們吃完飯再走,也隔兩天就和章老師聯系,再轉告她安思淼的近況。
不再聊那些,夫妻倆相處起來十分心平氣和。
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經歷這一遭,沈煙真的覺得那些愛不愛的沒那么重要了,人這一生,能好好活著,活得舒服一點就行了。
下班前她提前給梁星啟發消息,說今晚搬回去。
他回好,問想吃什么菜,他去買。
沈煙沒客氣,點了好幾個大菜。
四點二十,下班回家。
這個點停在醫院露天停車場的車子經歷了一整天的暴曬,一開車門,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坐進去,立馬被蒸出一身汗。
沈煙琢磨著,這輛陪了她幾年的小代步車該換了,換成電車,能遠程遙控開空調那種。
打燈離開,可出了醫院沒多久,可能察覺主人有換車的想法,車子在等紅燈時剎車失靈,直直撞上前面汽車的屁股。
她被一股力往前推,又后彈,腦子像漿糊一樣涌了涌。
車禍。
沈煙想,好在他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在耳邊嘮叨不要開太快,她開車速度真的慢慢降下來,不然今天后果難以想象。
意識尚存一絲,她拿過中控臺上的手機,艱難睜著眼撥出120。
接通,清晰告知接線員車禍地點。
再掛斷,從最近通話記錄里找到梁星啟,撥出去電。
不知道為什么要打這個電話,手指好像自己有主意。
等待的嘟嘟聲像是病房里的生命倒計時。
沈煙越來越困,眼皮有千斤重。
直到聽筒里傳來熟悉的聲音:“到家了?”
她好像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