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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
然而這些傷口看著都猙獰嚇人,被施加在他身上,又怎可能沒有痛楚?
傅少棠知曉的分明。他素來不喜一丁點兒傷勢便嚷得人盡皆知,少年這般遍體鱗傷又一語否認,卻讓他心里憐惜如潮水般翻涌。
“忍著些,要是疼就說出來。”
少年瞳光清透明澈:“說出來便不會疼了么?”
他搖頭,打破幻想:“不會不疼。”
于是顧雪衣微微蹙眉,看著他,仿佛在說,那說出來又有何用。
傅少棠聲音淡淡的:“說出來,不會不疼,但是我會知曉。”他緩聲道:“你總歸不會是一個人在疼。”
淵山的傳人說罷這一句后,清楚地瞧見少年面上陡現的怔忪之色。
仿佛這句話超出了少年的認知,讓他的神色也開始茫然。嘴唇翕張,喃喃自語,聲如蚊蚋,于他卻聽得分明。
“不是一個人?”
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少年驀地扯了扯唇角,勉力想說什么,卻在那一瞬紅了眼眶。
他倏地背過身去,不教青年看見他臉色分毫。
此刻無比慶幸對方自君山伊始,一舉一動便帶上溫柔,此刻斷不會將他的頭顱強行扳過。
然而顧雪衣心里卻有些蓬勃而雀躍的情緒,仿佛春日綻出的新芽,一點一點將嫩綠芽尖從濕潤泥土里拱出來,在溫柔的氣息的舒展。
那樣蓬勃的情緒幾乎讓人抑制不住,惟愿尋處地方抒發(fā),于是他又去撥弄起一枝玉堂春。即便玉匣寒涼依舊,也不如先前那般難熬。
傅少棠如知他心緒變化,輕柔撫過披散長發(fā)。薄唇微勾,口里卻是儼然相反的輕斥:“別鬧!傷筋動骨一百天,你折了手,還不知曉保護自己么?”
顧雪衣抿了抿唇,似要開口,最后還是咽回肚子里。
房里安靜,只有布巾擦拭過身體,與肌膚摩挲的聲音,除此以外,再無半分聲響。
“怎生這么多傷。”
少年一聲咕噥:“反正更狼狽的時候你也看過……”
竟是無所謂的意思。
傅少棠一聲低嘆。
待得他取出上好傷藥,替少年處理完傷處時,正好叩門聲輕響,侍女送來溫熱湯藥。
傅少棠持著匙柄在藥碗內攪動,坐在床榻邊緣,舀起來吹得溫度適宜,抬眸就見顧雪衣眼巴巴地望著他。
伸手便將湯匙遞到少年嘴邊,顧雪衣喝得極為自然,眉頭也未曾一皺。
傅少棠未免心里有些詫異,這藥只看顏色,便知曉極苦,顧雪衣卻喝得這般面不改色。他又舀了一勺遞過去,少年張口便喝得干干凈凈。
“不怕苦么?”
顧雪衣搖頭,注視那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小聲道:“有藥喝的日子總比沒藥好上數倍,哪里管的他苦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