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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明之時,傅少棠便已醒來。
耳側呼吸聲平穩悠長,是這幾日來已經聽慣了的。先前還在船上時,顧雪衣夜里入睡還常常緊貼船艙,盡力不靠近他,此刻卻貼在他身側,溫熱鼻息甚至噴吐在他脖頸上,惹得一陣發癢。
這樣與人同睡一榻,于傅少棠來說,極為罕見,感覺,卻并不算差。
他低頭去看少年,便見顧雪衣睡容柔和,連唇角也不知為何微微上翹。
應有愉悅事。
他握了握顧雪衣手腕,覺得比先時平穩些,又有些不放心,將自己真氣輸進去游走了一遭,直到顧雪衣身體都暖了起來,才放開了手,起身下榻。
洗漱、更衣,并不喚來侍女,一切親力親為,待得整理完畢,已經是東方將白。
傅少棠微微皺眉,又返回榻上,瞧見顧雪衣睡的甚是安穩,一時半會兒應當不會醒來,方才出門。
方既白這處別院,想來應當是屬于太初門下,并不在君山繁華地界,而是位于郊外。清靜雖是清靜,但是想要購置東西,卻是麻煩了些。
但這對傅少棠來說并不是問題,運起輕功,不多時便到了君山城內。這時街上行人三三兩兩,亦有攤販、貨郎開始擺攤行走,他放眼一望,心里卻有些躊躇,想到自己想買的東西,竟然不知道該向哪出去。
那種小孩子稀罕得緊的玩意兒,他一向沒多大興趣,嫌太甜了,膩得慌,但是在這街上看一圈,也不知道哪里有賣的。
他也不知道顧雪衣究竟喜歡哪一種,細想來,自己先時對他抱有偏見,漠不關心太過,于少年喜好,竟沒有一分半點了解。
向來行止果斷的傅少棠,此刻卻有些嘗到發愁意味。這時候一側卻傳來嬉鬧之聲,原來是一名小販扛著插滿冰糖葫蘆的稻草樁子一路叫賣,引得一群小兒跟在他身側,垂涎欲滴。
他心念一動,想起來在明月樓前,顧雪衣救下來那孩子正是因為手中山楂串落地方才呆立長街,登時有了主意。然而欲要上前,又有幾分遲疑。那稻草樁子目標實在是太大,走在街上不知會有多打眼,便是單單只拿一串冰糖葫蘆,沒得裹著的東西,也不好藏在身上。若是只買一串,還沒什么問題,但偏偏那稻草樁子上插的紅的紅、綠的綠、白的白,絕不是只一種物事做成的。
若是買,自然要買全,然而如何拿回去,卻成為最大難題。傅少棠猶豫了一瞬,終于想要上前,卻突然聽到孩子軟糯童音:“……少棠哥哥,你在看什么?”
十分稚氣,然而這聲音他卻絕不會聽錯。傅少棠一低頭,正是昨日里那孩子,不知道何時出現,正黏在他身邊。
“你叫我什么?”他微微皺眉。
那孩子聞言一瑟縮,似是想要后退,又小小的捏緊拳頭,睜大眼睛:“你認識師兄,又是他最好的朋友。平日里有外人的時候我都這么叫師兄的,所以……”他頓了一頓,小心翼翼地望著他,道:“我可以這么叫你么?”
他與昨日看著大為不同,此時甚為乖巧。
小孩子軟軟站在身側,滿眼期冀,眼巴巴地望著他,似乎只要他一聲否定,便會灰心喪氣地低下頭去。傅少棠一時心軟,想到他確然是謝清明唯一的師弟,又從稷下學宮來到此處,不知吃了多少苦頭,便點了點頭。
“可以。”
話音一落,那孩子便撲到他身上,雙手將他抱了個滿懷:“……少棠哥哥,師兄說的不錯,你果然最是心軟了。”
傅少棠一僵,頓時就想把樹袋熊一般纏在自己身上的孩童給扒下來??蛇@孩子身體如此嬌弱,眼里又是純然的歡悅,他終于還是沒有下手。
“放開。”
這句話冷冰冰,硬邦邦,要是常人聽見,早就被其中寒氣嚇了個三丈遠,可是這孩子就扒在他身上,拽住他衣襟,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