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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剛要繞道,低頭一看,愣住了。
今天天氣有點陰,黏糊糊的,令人很不愉快。門檻那兒坐了個不容忽視的魁梧男人,肩靠著側面的墻,歪斜著身子,下頜一圈青色胡茬,模樣潦倒落拓。閉著眼睛,不知是醉是醒。
“周進?”
“周先生?”
連叫幾聲沒反應,真是喝大了。唐可盈呵了一聲。忍不住離近一些,男人粗野的酒氣噴灑在她鼻息間,心里驀地一顫。
幾年了,此時此刻,竟更有感覺。
唐可盈蹲在他身側,凝望著那張頹廢的、卻眉目英挺凌厲的側臉。
以他的脾氣性格,和那女人必然散了吧,也難怪出來喝悶酒。
她抿抿唇,抬起他胳膊,試探著往自己肩上搭去。男人很沉很重,唐可盈撐不動他,拖拖拉拉,勉強走了幾步,幸好車停得不遠,她把他扔到后座,呼出一口氣。
他并沒有醒,眉宇間滿是倦怠。
真是難得一醉。
唐可盈擦了擦汗,從車內后視鏡盯了周進一會,開向市中心的一家豪華酒店。
他身上一股味,她把他的衣服脫掉,沒法把人扛進浴缸,只能拿熱毛巾擦了擦。
喝醉的周進和平時截然不同,一向對她冷漠厭煩的男人此刻她可以為所欲為。
唐可盈倒也不急,洗了個澡,拉上遮光的厚重窗簾,躺在那張奢華的水床上。
聽著男人平穩的呼吸聲,一時間想到過去。
六年前,看守所,英挺而冷漠的男人,穿著黃馬甲,微微敞著衣領,身上一股子桀驁,還有一種難掩的放蕩。
那時的唐可盈還算個小姑娘,沒有經歷過任何男人。
被拒采訪的丟人,更逼得她寫下那樣一份報道。
只是未曾想后來,居然得知這樣的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小女孩。再后來他變得沉穩堅韌,宛如一座山,頂天立地,繼續守護那個女孩。
唐可盈不甘心,嫉妒。
她往他身體靠了一些,感受著強悍的肌肉,粗糙的皮膚,還有胸膛有力的心跳。
她了解男人,知道這樣醉是硬不起來的。但沒關系,她身材豐腴柔膩,段數又高,絕不是那種瘦弱蒼白的女孩可以比。
以她的經驗,某一處會比意識早蘇醒,他又那么勇猛兇悍,她往下瞥一眼,手撫了上去,輕攏揉捏,慢慢等就好了。
半醉半醒才是最誘人的。
*
秋日雨水多,中午起了風,下起小雨,雨絲細細密密,在玻璃窗上滾下一道道水痕。
方璃吃下藥后睡了一覺,精神好轉許多,她順著窗往樓下看去,地面濕漉漉的,還有一小洼一小洼的積水。
她仰起脖頸望著灰白黯然的天,用力揉了揉眼睛。
如果今天飛機延誤了,他是不是就可以晚一天走了?
可是,那又怎樣呢。
即使在同一個城市,他也不會再回來看一眼。
方璃指腹觸摸涼絲絲的玻璃窗,眼睫脆弱地顫抖。那些雨滴似乎下到了她的心底,啪嗒啪嗒,一片幽冷荒蕪。
她從來不知道。
離開他的感覺是這樣的。
生活里再沒有一點點光。
眼睛里盈滿淚水,她憋了回去,努力搖頭。總會好的,她捏緊拳頭,對自己說。
一定會好的,只是時間問題。
方璃走進畫室,鎖緊門。目光掃過那幅肖像,心里卻更是痛極。他的眼睛還是那樣的黑,那樣的深情。
情不自禁走近,手指還未觸及,一種突如其來的尖銳疼痛從胸口漫開,她不知道那種痛楚從何而來,迅速侵襲全身,攫緊。她只感覺到一陣陣刺骨的冷,如墜深淵。抱緊手臂,閉上眼睛,終于意識到自己永遠失去了他。
永遠吧。
她咬緊牙,將畫轉了過去,撐著額頭回到畫架前。顫抖著手打開射燈,拿起畫筆。
畫畫吧。
她對自己說。
畫起來就可以忘記一切了。
攥緊手里的畫筆,望向靜物臺上的一組花卉,寧靜的百合與桔梗,矮胖的土色陶罐,冰冷的瓷盤刀叉,桌布一角還有零散的幾支滿天星。
她呼出一口氣,刷好底色,大面積的顏料往上甩,筆觸大膽瘋狂,色調卻冰冷壓抑。
窗簾緊閉,畫室陰冷幽暗,松節油的味道彌漫在空氣里,只能聽見雨水滴滴答答的聲音。
雨好像變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