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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拿這個態度對我。”女人靜了幾秒,聲音到底發抖,強撐著說:“算了,大不了我也做個手術好了?!?
“你什么意思?!彼曇舾洹?
“你說呢?”那邊輕輕笑了一聲。
“有話我們方面講,電話里講不清楚?!?
電話掛斷,周進攥緊手機,瞥一眼馬路上被車輪碾過的骯臟雪痕,臉色難辨。
他們約在一家幽靜咖啡廳。
唐可盈向來直接,遞過來一張hcg尿檢反應單,“我懷孕了?!?
周進僵了一瞬。
那天他醉得不省人事,什么都不記得,清醒后身旁是面色潮紅的女人,床單還有點點污漬,不是血。他不認為自己能在醉酒時勃/起射/精,但證據確鑿,心里也犯起嘀咕。
他在郵輪上工作極忙,妻子不在身邊,又是集體宿舍不方便,也確實禁欲許久。
周進臉色黑沉,仔細看了看,醫院和姓名看不出問題——hcg濃度,陽性。他不懂這個,聽唐可盈說:“陽性,就是妊娠陽性,懷孕,明白么?”
他下意識往她腰身看去,女人確實胖了不少,只是穿著寬松毛衣,看不清楚。
“才兩個多月,你想看出來什么?!碧瓶捎α?,說完這句,她靜了一會,暗中打量著男人的神色。
一個快三十五的男人,骨子里還是中國的大男子主義,傳統,守舊,把傳宗接代當作第一大事。
孩子分量所占多重,不言而喻。
差不多了,唐可盈拿出右手,比了一個“五”,寶藍色指甲油晃得周進眼花,“什么意思?!?
唐可盈說:“手術加營養費一共五萬,我會立即做掉,不騷擾你?!?
她向來聰慧,以退為進用得極好,此話一出,男人神色果然有異。
“怎么,五萬多了?”她慢悠悠地攪著牛奶:“我這個年紀,打個胎可不像小姑娘那么容易喲?!?
真是打蛇打七寸,字字誅心。明知道她是下套,可周進聽她提及那個被無辜流掉的孩子,還是心痛至極。
已經失去一個孩子,難道再失去第二個么。
捏緊了的拳頭,又緩緩松開,掌心薄薄的汗。
沉默許久,周進攥著那張化驗單,問:“你確定是我的么。”
唐可盈抬眼,睫毛刷得根根分明,看上去精致嫵媚,剛才的偽裝卸下,聲音里夾雜著一絲的心酸和哀怨,“進哥,這幾年,我對你的感情還要質疑嗎?”
這份感情是真的。
相識于六年前,念念不忘。
周進固然也聽得出來,剛才的厭惡淡了一些。手肘撐著桌,食指搭在眉骨間,思索了許久,終于開口:“多少錢,你愿意生下來?”
剛才的心酸愈發濃重,他看她就像是在看一個代孕母親。她忽然有一絲退意,但不過一瞬,隱去。
“不可能?!?
她揚唇,一手捂住腹部:“過了年我就三十歲,絕對不可能?!?
周進不語,平淡地等她的下文。
“除非,我們結婚。”
第88章
雪花撲漱撲漱落下。
手凍得太癢, 一拿起筆就難受,方璃沒有再畫畫,裹上一件最厚的羽絨服,她把自己包裹得像一只粽子走到門口。
外面天黑了,今晚的月亮蒙著層白霜, 月光灰蒙蒙的。她打開院子里的燈, 一盞昏黃老舊的燈泡,亮著淡淡的光。雜亂的小院鋪著厚厚的一層雪,軟軟的, 像是一塵不染的棉花。
風吹過, 寒冷刺骨, 雪景凄清溫柔,她凝視了一會。
忽然想起過去下雪的日子。
那年的平安夜;那瓶獨角獸香水和芭比娃娃;他陳舊卻厚重的大衣包裹著她, 兩人相擁著取暖。
方璃擦了擦淚水, 抱緊手臂要轉身進屋, 沒走幾步, 小俊說的那五個字又跳進她腦海里, 狠狠地剜了一下。
——里院要拆了。
明天早上就拆了。
她閉上眼睛。
過去的一切都不再存在,最后一點點都沒有剩下。方璃太陽穴突突地跳,一種窒息的痛楚扼住喉嚨。
她又回房間坐了一會,做什么都做不進去,屏了屏呼吸, 再按捺不住, 小跑進院子, 推開院門,出去。
跑了幾步,才意識到自己沒有拿傘,她戴上羽絨服的帽子,加快腳步。
現在是晚上十點左右,如果明天早上八點動工,她至少還可以再去那里,再去那里待最后一夜。
方璃說不清自己的感覺。
想抓住什么,卻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