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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半晌才突然朝我眨了眨眼睛,搖頭一指那個男人:“他沒交……一次沒交……”
背頭男人大光其火,沖上來就揪老袁的衣領,掏他的口袋。我還來不及將他搡開,他已搜出一包中華煙,立馬跟鐵證在手似的蹦跶起來,拔高了音量對大伙兒喊:“你們看,你們看,這種人哪有錢買這么好的煙,說他沒貪污,我他媽還真不信了!”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一概想當然地點了點頭,是啊,與其屈鄉宦,寧屈小民,一個月入不過一千多的看門老大爺哪有錢抽中華呢?
“這煙的來路我知道,不是買的,是他拾金不昧,別人獎給他的。”我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果不其然讓我找到了。我走近那個人,指了指他說,“六叔可以為我爸作證明,我爸不是跟你提過拾金不昧的事兒嗎,你跟大家說說,你說了大家就明白了。”我勉強擠了個笑容,望向群情激奮的大伙兒說,“這當中一定有誤會,我爸可是撿到五萬塊眼皮也不眨一下就上交的人,不可能貪圖這點小錢……”
可六叔卻搖了搖頭,他略小我爸幾歲,看上去倒年輕不少,他對我說:“小袁,不是我不幫你啊,你爸沒撿到錢這事兒啊……”
物業也在一邊搖頭,說,拾金不昧?還撿了幾萬塊錢移交施主,這么大的事情我們不可能沒聽說過。
物業信誓旦旦,六叔的樣子也不像是說謊,我一下子就懵了,以我酒后僅存的智商想了想,不是他們合起伙來欺負一位帶病的老同志,就是那位老同志真沒有過拾金不昧的壯舉。
那中華煙是他省吃儉用買的,買給他兒子的。
眼睛前頭霧茫茫一片,我發現自己要哭了。可我告訴自己不準哭,在敵人面前流淚是最慫最孬的表現。
“尿了!尿了!”一個人突然嚷起來。
我都不記得老袁多久沒失禁了。夏裝單薄,他的褲衩被尿水浸濕,他的身下很快匯聚出一道令人難堪的水跡。
這下周圍人一個個又眉慈目善起來,眼里有憐憫,也有鄙棄:物業用人怎么也不仔細看看,這人明顯就是個老年癡呆嘛。
“不一定是偷錢吧,可能也是這把年紀了,腦子糊涂了,該記的賬漏記了吧。”物業安撫著背頭男人的情緒,隨后轉過身來跟我說,“你把你爸帶回去吧,看他年紀這么大了,我們也不追究了。你記得回去教育教育他,窮不丟人,做人得堂堂正正。”
兒子教育老子,這話多新鮮。
周圍人也齊聲附和,還有人上來示好般地拉了拉我的袖子,說,你爸有病你就趕緊把他帶回去,打成這樣也怪可憐的。
酒確實是個誤事的東西。別人好心好意為我解圍,我反倒腦袋一熱猛推了他一把,沉著臉說,我不回去。
“我不回去。”難以想象,我扛單槍跨匹馬,居然以這么惹人發笑的口氣威脅在場二十來號人,“你們不還我爸一個清白,我就不回去!”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旁觀的人也都乏了,陸陸續續有人要走,也有一些人上來搡我推我,嫌我和我爸堵住了大門,這小區的車輛不能暢行無阻了。
有人推我,我就朝他揮拳頭,這下別的人也要涌上來揍我——來者勢眾,我干不過他們,臉上吃下幾拳以后,我忽然把腰上的刀拔了出來。
這么些年舞也算沒白練,我拿著刀,掄圓了胳膊一陣亂揮,不管來勸架的還是來干架的,都被我掄出的刀光給嚇得不敢上來,不管要走的還是沒走的,也都被這陣仗留在了原地。
他們全都眼巴巴地瞧著我瘋。丑態百出,耍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