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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還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水從黑夜的盡頭墜落,在水泥地面迸濺成無數細小的碎片。
警察局二樓東側,墜毀的直升機嵌在走廊里,外面的機身被燃燒的火焰包裹。地面的水洼映出搖曳明滅的火光,如同一面光怪陸離、現實和噩夢交錯的鏡子,而她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她站在三樓的平臺邊緣往下看,里昂已經平安抵達二樓。她順著梯子往下爬,爬到一半時,金屬梯身突然斷裂,好在里昂及時伸出手,將她落下來的身影接了個正著。
她靠在他胸口,能聽到從他胸膛深處傳來的心跳聲。但和那砰砰跳動的聲音不同,她體內的心跳已經漸漸變得遲緩。
她抬起眼簾,和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四目相對。
“你沒事吧?”里昂的聲音因擔憂而緊繃。
她應了一聲,以忍痛為假象,掩蓋她的四肢已經變得有些僵硬的事實。
兩人沿著二樓平臺的逃生梯,來到一樓的鍋爐室。墻壁遍布管道閥門的鍋爐室里有一個小隔間,他們在那個小隔間里找到了關鍵的鑰匙。
里昂明顯舒了口氣,眼里升起希望的神色。
在鍋爐室外,他們打開滅火的機關。二樓的大火被撲滅,露出直升機焦黑的殘骸。里昂加快步伐,推開通向二樓走廊的門。但就在拐過長廊的剎那,他生生止住了腳步。
周圍的聲音不知何時消失了。
雨幕的喧囂被寂靜籠罩,一個巨大的身影抬起手,不費吹灰之力地推開走廊里的直升機殘骸。
那個人形的生物,目測身高超過兩米,全身被漆黑的皮革包裹。它戴著一頂黑色的紳士帽,帽檐下的陰影里露出一雙鯊魚般漆黑的瞳孔,虹膜周圍的眼白爬滿猩紅的血絲。
她下意識朝它的頭頂看去,沒有頭銜,沒有問號,只有一個字:
——「跑」。
陰寒詭異的bgm剎那響起,但不需要背景樂提醒,兩人幾乎是毫不猶豫掉頭就跑。
沉重的腳步聲追了上來。那種意識仿佛和身體分離的感覺又來了。她看著自己和里昂被那怪物追逐著,在警察局里東躲西藏。不論他們逃到哪里,那個怪物總能最后找到他們的方位。
伴隨著一聲巨響,墻壁被那怪物一拳鑿穿,粉塵碎石簌簌而落,露出墻后漆黑的身影。
漆黑無光的瞳仁鎖定了他們的身影,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唯有在里昂一槍打掉了它的帽子時,驟然爆發出冰冷刺骨的殺意。
里昂咒了一聲,兩人換了個方向奪門而出。外面的走廊上傳來熟悉的尖嘯聲,一兩只喪尸搖搖晃晃地朝他們的方向看了過來。
她握緊手里的撬棍,奔過去一棍抽飛了走在最前面的喪尸。那只像剝皮青蛙的血紅怪物從天花板落到地上,朝她發起攻擊。她險之又險地往旁邊一滾,另一只喪尸又朝她撲了過來。
伴隨著污血噴濺而出的聲音,她用手里的撬棍貫穿了那只喪尸的腦袋。
她松開手,飛快爬起來,但血淋淋的怪物動作更快。視野突然一晃,一股巨力將她撞倒在地,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抬起手。
凄厲的咆哮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刀鋒般尖銳的利齒近在咫尺,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了下來。她一開始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么,回過神后,她的手不知何時扣住了它暴露在外的大腦,指尖嵌入血糊糊的內在。它發出痛苦無比的尖嘯,猩紅的長舌卷緊她的脖頸。
視野染上缺氧的黑斑,求生的本能掐著她的神經在尖叫。在失去意識之前,她憑著不知道哪來的力氣驟然一扯,野蠻地撕開了它的大腦。
紅紅白白的腦漿濺了一臉,她推開倒在身上的尸體,踉踉蹌蹌翻身爬起來。
“里昂!”
一身漆黑的人形怪物朝她看來,里昂試圖拖延它步伐的舉措失敗了。
金發的青年被它一拳打中,脊背撞上墻壁,一聲不吭地蜷著身子滑落下來。
那個怪物轉過身,大步朝她走了過來。她沒有躲,反而朝它直奔過去,在它揮拳的那一刻,她忽然矮身,凄厲的罡風擦著頭頂而過,她撲到里昂跟前,將他往懷里一托,抱起他就跑。
里昂的體重不算什么,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左手幾乎已經喪失知覺。視野被黑斑浸染,但她本能地知道那和缺氧或失血無關。
她奔過長長的走廊,穿過燈光冰冷明亮的警察局大廳。
死亡的腳步聲在總是在不遠處如影隨形。有時候在身后,有時候在隔壁。它仿佛不會疲倦,在殺死警察局的所有生還者之前絕不會停手。
世界是長長的隧道,只有盡頭亮著一點微光。里昂虛弱焦急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在不斷喊著什么,讓她放他下來,但她置若罔聞。
饑餓的感覺襲來時,她甚至沒能察覺到那是什么。
意識在逐漸和身體分離,本能的渴望取代理性的思考。那不是想要進食的欲望,而是更加樸素、更加不可抗拒、像溺水者對氧氣最純粹的渴求。
即將溺死的人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沒有人能忍住不大口呼吸。
那是生物求生的本能,是最原始的條件反射。
她無法呼吸,需要氧氣,需要生者鮮活甜美的血液,溫暖她僵冷灰白的四肢。
大腦一片空白,思維好像斷線了片刻。她張開口,閉眼狠狠咬上去。
鐵銹和鹽的味道涌入口腔,麻木的右臂傳來一陣僵滯的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