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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嗎？要你老實點。”

“我？”他說，“我向來老實。”

第22章 22

家屬

里昂的右腿傷的是腓骨，不是脛骨，術(shù)后第四天就可以下地走路了。

今天走廊里還有一組人在練習(xí)。

復(fù)建的傷患絕大多數(shù)都有家屬陪伴。若是沒有家屬，醫(yī)療中心會指派專門的護理人員。那些身影戴著員工牌，因此非常好認，對面那個組合也是如此。

兩組人默默朝二十米外的護士站移動。

里昂的傷幾乎都在右側(cè)，因此卡瑞娜也待在他的右側(cè)。她將里昂的右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左手環(huán)著他的腰背。若他有任何身體不適，她都能第一時間托住他。

短短一段路，他的鼻尖已經(jīng)沁出一層薄汗。

“我們要不要彎道超車？”她這么說只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

里昂從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氣音。

糟糕，扯到傷口了。

“哦天哪，里昂，你不該笑的。”她說，“你忘記醫(yī)囑了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我就不應(yīng)該——”他試著呼吸，“——聽力正常。”

對面那組人朝她看來，表情忍俊不禁。那個護理人員似乎認識里昂，對方露出有些訝異的神色，隨即頷首：“肯尼迪先生。”

“熟人？”她問他。

里昂回答得有些含糊。

“既然是熟人，那我們就放水吧。”她說，“不彎道超車了，我們勻速前進。”

二十米的距離，他們走走停停，抵達護士站后往回走。

卡瑞娜扶著里昂回到病房，幫助他躺下休息。

傷勢還未痊愈，他的呼吸略快，皮膚覆著一層薄汗。

她碰碰他的額頭，問他頭不頭暈。

同時，她觀察他的瞳孔形狀，確定一切正常，沒有腦震蕩的后遺癥。

做完這些檢查后，她直起身，給他遞了杯溫水。

“考慮過換個工作嗎？”

“感謝您的肯定，肯尼迪先生。下次我會開始收費。”

“按天，還是按小時？”

“按分鐘。”她忍住笑說，然后打開了電視。

病床對面的電視機笨而厚重，能看的頻道一共就那么幾個。

她坐在床邊，和里昂一起看2001年的肥皂劇。畫質(zhì)不夠清晰，但沒辦法，此時任何娛樂都聊勝于無。

像素粗糙的肥皂劇播到一半，突然被一則緊急通知打斷。

北卡羅來納州的初夏悶熱潮濕，常常伴隨著雷雨。

電視里傳出刺耳的警報聲。畫面被切斷后，黑底白字的雷暴警告出現(xiàn)在屏幕里，提醒市民注意防范、不要外出并遠離窗戶。

還沒等她看完受災(zāi)的區(qū)域，窗戶幾公里外突兀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轟隆一聲，滾滾雷鳴在天際炸響。

卡瑞娜離開床畔，起身關(guān)窗。合攏窗戶時，浸著泥土腥味的潮濕空氣猛地灌進來，鼓起了旁邊的窗簾。

天色很快暗下去，午后變得如同夜晚。大概是下午六點左右，大雨從烏云密布的天空中傾盆而下，將遠方的建筑和景致模糊成了斑駁的暗影。

里昂是特殊傷患，有醫(yī)護人員專門送餐。

屋外雨聲喧囂，狂風(fēng)陣陣呼嘯。她去樓下的食堂吃飯前，謹慎地檢查了一遍窗戶，確定所有窗戶都關(guān)得死死的，這才離開病房。

食堂在醫(yī)療中心一樓，布局很像大學(xué)里的大型自助式餐廳，但菜色也就那樣。她匆匆吃了幾口，回去的路上路過三樓的自動販賣機，不自覺停下腳步。

她掏出錢包，取出幾張紙幣。選擇高糖、高鹽、高熱量——但能讓人心情愉快的垃圾食品。頭頂?shù)娜展鉄艉鋈婚W了閃。

她抬起頭——不是錯覺——走廊里還有幾個人也和她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待燈光恢復(fù)正常，她收回視線，按下按鍵。自動販賣機低鳴運轉(zhuǎn)起來，零錢哐啷哐啷地滾到出錢口。她彎腰、伸手、指尖剛摸到冰冷的金屬硬幣。周圍的光影就是在那時不安閃爍起來，然后轟隆一聲——

整個醫(yī)療中心驟然落入黑暗。

她僵在原地，心知應(yīng)該是閃電擊中了外圍的輸電主線。這個年代在雷暴天氣遇到停電很正常，哪怕是軍區(qū)也不能完全避免。

醫(yī)療中心有應(yīng)急電源，但集中在手術(shù)室和重癥監(jiān)護室。周圍傳來人們的驚叫和各種慌張的腳步聲，伴隨著什么東西被碰倒在地的脆響。

柴油發(fā)電機啟動需要時間，大概需要十幾秒。

十幾秒后，一切就能恢復(fù)運轉(zhuǎn)。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無視急促起來的呼吸和心跳，將零錢收到錢包里。然后從自動販賣機底部的出貨口取出她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