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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里昂·肯尼迪這幾天以來,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十字路口亮起綠燈,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風景終于開始逐漸倒退。
前往葬禮的路上,副駕駛座上的身影始終望著窗外,仿佛在出神。
“這種感覺會消失嗎?”
“不會。”
馬文·布拉納在七年前的浣熊市事件中失去了自己的妻子。
馬文實話實說:“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它會變小。”
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不會在他某一天醒來時消失無蹤。
“這份痛苦不會徹底消失,因為你不會想要讓它消失。”
馬文以過來人的語氣道:“但總有一天,它會變得可以承受。”
在這之后,兩人一路無言。
葬禮規模不大,其他人都已經到場。
沒有人責怪他們來遲了。那些身影就像說好了一樣,以同樣的表情、同樣的語氣告訴他。
——“我很抱歉,里昂。”
——“我很抱歉。”
——“節哀。”
——“請節哀。”
——“節哀順變。”
那些人的神態和語氣莫名令他覺得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年幼的他失去父母,坐在警察局里時,那些政府的工作人員也曾用相同的語氣試圖和他說話。
溫柔、憐憫,同時又小心翼翼,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只要他們聲音稍微大一點,他都會出現不可挽回的裂痕。
當然,也有人不是那么想的。
人群最邊緣,幾個聯邦特工站在那里。他們并不顯眼,但里昂知道那些人一直沉默地望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們好像將他當成了某種定時炸彈,隨時提防著他失控發瘋。
現實仿佛變成了永無止盡的荒誕黑色默劇。
葬禮如期舉行。出席葬禮的賓客中,克萊爾和雪莉,馬文和梅麗爾的身影最好辨認。亞妮也在現場,但那個身影只是冷冷地站在后方。
到場的還有反保護傘追蹤部隊的成員,一些當年和她同期的訓練生,哈尼根和亞當·本福德,以及一些聯邦政府的代表。
根據流程,遺體已經被火化,今天不過是走個過場,在社會意義上宣布一個人的死亡。
里昂·肯尼迪站在黑色的人群中,作為摯友、同事和戰友出席。
他不記得牧師的悼詞,不記得他人致辭時說了什么。
扶棺的時候,所有人都默默讓他走在最前面。
天空陰沉灰暗,冰涼的小雨淅淅瀝瀝。墓園那一天沒有其他人。黑色的人群撐著傘,在冰冷的雨聲中看著那具棺木緩緩沉入挖好的墓穴。
那些一直盯著他的聯邦特工緊張起來。盡管里昂·肯尼迪不知道那些人在緊張什么。
人們排著隊,將單支的玫瑰花扔到棺木上以作告別。
輪到他時,里昂上前一步。
他知道自己只需要抬起手,將手里的花扔下去。
他知道他只要將手里的花扔下去——扔下去就好了,扔下去道別儀式就結束了。
里昂·肯尼迪望著那具棺木,好像在那一刻瞥見了自己黑暗而漫長的余生。
那個墓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深淵,葬的不是她的,而是他的下半輩子。
喉嚨收緊得猝不及防,周圍的氧氣突然變得極其稀薄,而他無法呼吸。
他喘不上氣。
周圍的人群忽然混亂起來。雨水從傘沿滑落,在地面迸濺成無數碎片。
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跪在冰冷潮濕的墓地前,手指不斷摳挖著自己的喉嚨,像溺水的人一般掙扎著呼吸。
“糟糕,他過度換氣了……”
那些慌張的聲音說,他呼吸太快。
但里昂·肯尼迪無法理解。
他明明快要窒息了,那些聲音卻在強迫他放慢呼吸。
“控制你的呼吸,里昂!”
橫膈膜痙攣著,他臉頰發麻,手指發麻,不拼命呼吸就會死去的恐慌鋪天蓋地。
“里昂!”
“里昂……”
“……”
——“你需要和她道別,里昂。”
——“你需要和她道別。”
熟悉的黑暗襲來時,里昂·肯尼迪近乎解脫般地松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