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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空彈匣后,他和最后一個人糾纏著滾到地上,進行野蠻而毫無意義的困獸之斗。
眼前已經什么都看不清了,口里傳來鐵銹和鹽的味道。他從背后絞住那人的脖頸,手臂牢牢扼住對方的頭,然后用盡最后的力氣往旁邊一擰。
骨折的悶響傳來,那人突兀地停止掙扎,身軀變得綿軟下來。
在那之后,意識變得模糊,記憶時斷時續。
他一定是在昏過去之前發出了自己的坐標和求救信號。意識再次稍微清晰起來時,直升機艙內的轟鳴震耳欲聾,陌生的醫護人員映入昏暗的視野。有個模糊的聲音在指揮旁邊的士兵固定住他的身體四肢,同時按住他的肩膀。
他目前的狀態不能使用強效麻藥,但傷口必須立刻止血,否則他會有失血性休克的危險。
“這會很痛,肯尼迪特工……”那個陌生的聲音警告道,“但你必須忍耐。”
下一瞬,劇烈的疼痛如同閃電襲來,驟然劈開了昏沉的意識。
無法言語的痛苦像燒得通紅的烙鐵,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里不斷攪動。
里昂眼前發黑,后背被冷汗浸濕,但還是緊咬牙關,用力到手臂青筋凸起。
疼痛讓時間的流速變得遲緩起來,也讓他在側頭的某個瞬間出現了幻覺。
他看到了并不存在于此時此地的身影。對方低著頭,滿臉擔憂地望著自己。
“里昂……”
“……”啊。啊啊。
——他的背后已經空無一人。
里昂知道自己必須忍耐。
他一直都在忍耐。
但在龐大的痛苦面前,壓抑許久的悲鳴終于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嚨,如同野獸臨死前的嚎泣,如同已經死去的動物回想起自己生前的折磨發出哀嚎。
那聲音過于嘶啞絕望,以至于前排的駕駛員都忍不住打開通訊,詢問后艙此時的情況。
“……”
“繼續按著他。”那個醫護人員低頭別開視線,“別讓他傷到自己。”
事后,基地醫療中心的醫生告訴他,子彈穿過去的時候,離他的腹主動脈就差幾毫米。他肋骨斷了三根,手術做了四個小時,輸血才把生命體征穩住——如果當時沒有及時包扎,他根本撐不到送回基地。
在那之后,里昂·肯尼迪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終于獲得出院許可時,前臺幫他辦理出院手續的護士似乎是一個新人。
一樓的大廳人來人往,電話鈴聲時不時在周圍響起。那個身影接過填好的表格,確認一切準確無誤。
仿佛想起了什么,對方抬頭問他:“請問您需要更改緊急聯系人嗎?”
她旁邊的同事眼疾手快,飛快將那個護士拉到一邊。
“您的出院手續已經辦理好了,回去好好休養,祝您早日康復。”
自動玻璃門在身后合上時,背后依稀傳來壓低的交談聲。
“已經去世幾年了……為什么……”
“噓……患者的隱私……別問就是了……”
“……”回到公寓時,屋內沒有任何變化,還是他離開前的模樣。
玻璃酒杯放在水池里,沙發上的毯子沒有收起。茶幾上的止痛藥和安眠藥敞著蓋子,黑色的筆記本電腦還是放在原來的地方,插口連著讀卡器,黯淡的屏幕已經積累了一層薄灰。
客廳拉著遮光的窗簾,電腦屏幕重新亮起。
2003年拍的錄像,以如今的標準來看,色彩不夠明麗,畫面也不夠清晰。
“到這兒來,梅麗爾。快——對著攝像頭說出你十年后的夢想。”
“順利大學畢業。”
“噢,好吧,是我的錯,讓我換個問題。請對著攝像頭說出你二十年后的夢想。”
“……”
“馬文——馬文,采訪輪到你了。請對著攝像頭說出你二十年后的夢想——哎,別跑,馬文!回來,布拉納警長!”
“……”
“不要笑得太早,里昂。就算是攝影師也不能逃避采訪。那么現在請你回答——不能說出「世界和平」這種愿望,也不可以用「我從沒想得這么遠」來回避問題——三、二、一,請回答……糟糕,居然是太陽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