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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過得怎么樣?”
“還是老樣子。”
馬文微微挑眉:“梅麗爾認為她是我的主治醫生,有權督促我每日嚴格控糖。”
“高血糖確實夠嗆。”里昂像往常一般回道,“你的膝蓋?”
“四十歲之后就得當心了。”馬文意有所指。
里昂扯了扯嘴角:“我聽說你最近在當社區志愿者。”
“退休后人總得找點事做。”
馬文靠上椅背,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我聽說你小子距離退休遙遙無期。”
“誰能想到厄爾庇斯還會有這種副作用。”
馬文忍不住笑了一聲,臉上歲月的痕跡隨著笑意皺起。
在那之后,沒有人立刻把話題接下去。熟悉的寂靜籠罩下來,就像一件穿了多年的舊衣。
在公園碰頭一開始是馬文的提議。
里昂·肯尼迪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時光,周圍的人都擔心無比。馬文邀請他一起去公園里坐坐,哪怕只是什么都不做,望著河水發呆都好。他不能總是一個人在公寓里待著,用酒精、藥物和過去的回憶麻痹自己。
后來,這個習慣默默保存了下來。盡管見面并不頻繁,隨著歲月的流逝,這已經變成兩人某種心照不宣的約定。
戴著無線耳機慢跑的行人經過長椅,看見的是兩個不再年輕的身影,沉默而放松地享受著彼此之間的寧靜。
“已經快三十年了。”
1998年9月30日,兩人相遇的那一天,馬文·布拉納是浣熊市警察局的警長,而里昂·肯尼迪只是個第一天上班遲到的菜鳥警察。
一切清晰得恍如昨日,但對于今天公園里的大部分游客來說,那不過是一段遙遠的歷史,早已落滿歲月的塵埃。
微風拂過,河面泛起粼粼波光。一個身影混在一群家長和小孩子之間,正在河畔喂鴨子。她揪下幾塊面包碎屑,然后大方地往河面一撒,驚起一片撲騰的水花和鴨羽。
馬文循著里昂的目光望過去。
“你們下個月要結婚了?”
“嗯。”
“哈。”馬文露出滿意的表情,“我就知道。”
他當年果然沒看走眼。
里昂忍不住露出笑意,那點笑意并不明顯。但讓他平時冷硬的表情變得柔和下來,好像此時的陽光非常暖和。
“哦我的老天,”受不了他的表情,馬文說,“你給我坐遠點。”
里昂待在原來的位置沒動。
他轉動著左手無名指的戒指,說出接下來的話之前,似乎深思熟慮已久。
“關于婚禮,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嗎?”
“你知道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會趕到的。”
“我想拜托你的不是這件事。”里昂聲音微頓。
到了這個歲數后,里昂·肯尼迪已經鮮少露出如此猶豫的神情。
馬文揚起眉毛。
“怎么,我難道不在賓客名單上嗎?那我前幾天信箱里收到的婚禮請柬是什么?”
“不,我……”
“有話直說,新人。”
里昂嘆了口氣,無奈地道:“到時候,你愿意以我父親的身份出席嗎?”
“……”馬文沒有立刻回答。
里昂清了清嗓子:“我知道,這件事我應該早點問……”
“當然,里昂。”
馬文笑了笑,頭發早已花白的身影,目光似乎有些濕潤。
“我很榮幸,也很高興你這么問。”
聞言,里昂露出一絲笑意,像當年的那個菜鳥警察一樣,翹起右邊的嘴角。
“謝謝。”
馬文·布拉納警長笑了一聲。
他抬手拍拍里昂的肩膀:“行了,這個月的煽情額度都透支了,你快走吧。”
察覺到兩人對話結束的信號,在湖畔喂鴨子的身影將手里剩下的面包遞給旁邊的路人。
“嘿,里昂。”
離開公園長椅的身影步伐一頓。
馬文聲音微輕:“一切已經沒事了嗎?”
溫淡的陽光透過樹影曬落下來。那個身影在原地靜立片刻,然后側身朝他看來。
“我現在還想活很多年。”
里昂微微揚眉:“聯邦政府欠我不少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