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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回在姑蘇,那姓高的胞生弟弟死在胥江里頭,泡了整整七天都沒人敢下去打撈,尸身泡的有懷抱樹粗,可真夠瘆人的!這兩頭都不是善茬,爺要是想好了得早做決定。”
燕惟如細細考量榮平的話,其實也不無道理,只是像陸淵這樣的人,不是朋友就只能是敵人,他手里握著批紅,朝中多數的奏折都要經他的手,那些兩面倒的大臣自然知道拎哪頭。到時倘若他參了他一本,隨便什么謀反的罪名扣到頭上,怕是皇帝也樂得順水推舟收了他的兵權。
他冷哼,“錦衣衛那幫人,粗糠也要熬出油,胞生弟弟尚且如此,又何況旁人。不過是仗著皇帝的威風,是生是死,左右不過一句話的事情。單不說我,怕是陸淵也不會放過他,本王要是公然去拉攏他,這梁子可就結大了。遠水救不了近火,這頭還燒著呢,哪里顧得了旁的。去查查那位辛連是什么來頭,姓陸的軟硬不吃,就休怪本王耍手段!”
榮平應了是就忙往西街去了,抬頭望天,灰蒙的天越發陰沉的厲害,眼看著要落雨點,街道上的人愈發的少了,看來這普照寺今兒是上不去了。
傍晚時分,建安城里下了大雨,這是入秋的第一場雨,往后是下一場涼一場,從郢都出來算算日子也將近有兩個月,等回去估摸著就要穿冬袍了。
一趟江南煙雨,形容匆匆,只覺心里患得患失,從前在禁中,他從來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如今心中有了惦念,似乎每一步都走的膽戰心驚,雨絲飄在臉上,回西園時夜幕已然降臨。
轉頭望向東廂房,屋里依舊燈亮如故,走至游廊看見蔚永長行色匆匆,他瞥了一眼里屋,挪到屋檐下,低聲問道:“什么事?”
蔚永長進來打了個尖兒,起身回復,“督主,郢都那頭讓您早些啟程,禁中情況有變。”
他皺眉,“暫時走不得。”說著抬步就要回頭,蔚千戶急的三兩步趕上來,呼道:“督主……有些話屬下自知說不得,溫柔鄉即是英雄冢,已經九年了,眼看著就要收成,難不成這一刻要功虧一簣?”
這一趟江南,旁人看不出來,他陪在督主身邊這些年,難道也看不出他的心思么?有些東西和人一輩子也碰不得,他這一切得來的不容易,望著眼前這權宦,從來高高在上,可如今為了衛辭公主費勁心思。
陸淵生生頓住了腳,微微瞥過眼梢,狠厲道:“你奉的是誰的命!何時咱家的事要輪到你來說教,回去告訴鄭則盈,咱家行事自有分寸,不用她指手畫腳!”
“把燕王府周圍的番子召集起來,今夜子時行動!”
蔚永長大驚,“如此倉促,如何行事?望督主三思!”
“只管去辦,咱家要燕惟如活不過明早,他知道的實在是太多,東廠里怕也是有他的眼線,再不行事就來不及了,此趟下江南是最好的機會,借著司馬翊的手正好解決了勁敵,將來的路也寬敞,罪名隨便按一個,他府上不是有個戎狄人么?通敵賣國,呵!夠他死無翻身之地了。”
他不知道燕惟如到底知道多少,這身世之謎是個要命害處,走漏一點風聲就別想活命,“此事秘密進行,不可聲張,既在建安,那泄露的眼線也必定在隊伍中,西園后頭倒座房里辟出屋子做打間,但凡有嫌疑的都給我扔進去,咱家倒要看看,到底是誰活膩味了,剝皮斷錐輪著上,找不出來不許停!”
蔚永長聞言一震,自從東廠穩定下來,十大酷刑鮮少實施,他這般怒意,看來是要下狠心收拾燕王了。他的命令,向來無人敢反抗,是成是敗,只在今晚了。
雨下的愈發大,順著屋檐直直傾瀉出去老遠,耳邊只有滿世界的嘈雜聲,他站在門外良久,曳撒下擺被雨水打濕,襕膝往下的補子原本是朱紅色,一沾雨水全都成了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