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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不再是飛機艙內指示燈閃爍的綠色幽光,而是一片巨大的象牙色天花板。
看著這周圍的一切,她意識到自己不在回國的飛機上,而是在一個彌漫著無花果熏香味道的涼爽房間。
一架巨大的枝形吊燈從高處垂下,雕刻著鳶尾花的墻上還釘有小巧的紅色陳列架,南邊有六扇面向庭院的落地窗,室外的露臺上有著多利克式的柱廊。
復古又陌生。
這種純正的歐式風格房子并不多見。
她在掛有床幔的床上坐起,看著被單上那雙靡顏膩理的手,渾身發顫痙攣。
之前她的十指明明都涂著指甲油,而現在通通消失了。
窗外漸沉下去的太陽正好目睹了她的戰栗。
一只燕子在蒼茫的暮色中盤旋,血紅的落日霞光照耀在室內純白的絲質壁紙上。
從對面墻上那昏暗的長方形鏡子里,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臉和五官。
蒼白,沒有一點血色。
下頜尖巧,眼窩深邃,嘴唇豐潤。
紅腫的眼皮,好像才剛哭過,用手帕擦一下都會痛。
那絕不是自己的臉,反倒是與夢境中的伯莎面容重合,但要年輕得多。
她湊近了點,站在鏡子前,摸著鼻梁上的曲線,發現上面有一顆殷紅的小痣,像凝固的血珠一樣刺眼。
她穿著淺藍色的縐紗晨衣,黑發如海藻一般柔順地垂到腰后,勾著嫵媚而蜷曲的弧度,在陽光下折射出洋娃娃般的鉆石反光。
她茫然地坐回到床上,那張年輕稚嫩的臉上露出了些許惶惑的神色。
很快,一長串沉重的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來人將穿堂地板踩得吱嘎作響。
陳安急忙放下腿,盡量裝出一副平靜的神色,指甲卻不自覺地掐進了掌心。
她心里感到很不自在,而且還非常害怕有人進來。
"伯莎小姐?您準備好了嗎? "門外傳來甕聲甕氣的詢問,那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棉絮,讓她太陽xue突突直跳。
更可怕的是緊隨其后的宣告: "您的未婚夫來了,梅森先生請您下樓。 "
伯莎?這個稱呼讓她脊椎竄過一陣寒意。
雕花房門就在這時被人推開。
一個穿著黑白花邊裙的年輕女仆大步走了進來,先是默默地行了個屈膝禮,然后不由分說掀開她的被子。
她愣愣地看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從床上拉了起來,換上一件淡綠色的珍珠禮裙。
當冰涼的空氣撲上肌膚時,她終于確信這不是噩夢。
裙身緊緊裹住她圓潤的胸脯,以柔和神奇的波浪形狀垂落到地面。
"現在......是什么時候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得像一縷煙。
"下午五點,小姐。 "女仆正在給她系腰帶,手指利索地在裙擺褶皺間穿梭,頭也沒抬地回道。
"不,我是問......"她喉嚨發緊,看著對方頭上的亞麻頭巾,竭力保持鎮定,用輕悄的嗓音再次問道: "現在是什么年月? "
女仆突然停下動作,僵硬地咧了下嘴,滿眼驚詫:"主?。∧摬皇菬岵∮职l作了吧? ”
“我親愛的小姐,今天是1826年9月3日啊,您不記得了嗎?"
這句話砰的一聲在她心底炸開,讓之前那團緊繃糾纏的情緒驟然爆裂瓦解。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她本是去倫敦參加醫學研討會的現代外科醫生,返程時遭遇空難,靈魂竟墜入了這個文學史上的悲劇女人體內。
她想起了剛剛做的那個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感到由于心慌而引起的腹部痙攣。
伯莎·梅森。
這個名字像刀鋒一樣劃過她的神經。
恍惚間有幻影在眼前晃動:桑菲爾德莊園燃燒的尖頂,那個被稱作"瘋女人"的身影站在火光里,濃密黑發長長地披在背后,穿著一襲白色的、像裹尸布一樣的筆直長袍,衣角被熱浪掀起宛如亡靈旗幟,茶褐色的雙眼仿佛永遠燃著野性的光輝。
這位女性角色的形象似乎從頭到尾都模糊不清,仿佛被世界刻意無視,就像溶化在水中、被遺忘了的明膠,最終卻又在百年后成為了文學史上的特殊符號。
她穿成了《簡·愛》中的工具人女反派,那個所謂的“閣樓上的瘋女人”。
作為鑲邊炮灰,未來的她結局凄慘。
窗外的鸚鵡叫聲刺進耳膜,提醒她此刻正身處十九世紀的牙買加——英國殖民地。
現在她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距離和羅切斯特結婚還有一個多月,并且這時簡愛還未出生,原著的時間線尚未開始。
此時的她,大概只有十八歲,依然是牙買加明媚的富家小姐,還沒有成為那位英國紳士被囚禁的瘋妻。